李寒衣心头轻轻一颤。

“我给你说个故事。”

“我给你说个故事。”

李寒衣静了半晌，忽然出声。

不等陈肖应答，她便开始讲起那段属于赵玉真的往事。

“从前有个女子，一生痴于剑道，四处寻人比剑，只求剑术精进。

某日她登上一座山，遇见一位年轻道人……”

她将那场漏洞百出的情缘娓娓道来。

说罢，她抬眼看向陈肖。

“你说，那女子还该继续等下去吗？”

李寒衣的目光里带着少有的认真。

“等！当然要等！”

陈肖一拍膝盖，眼中竟露出几分兴致，“我倒想瞧瞧，她能傻乎乎地等上多少年！”

李寒衣愣住了。

这反应完全在她预料之外。

“那女子……哪里傻了？”

她气得脸颊泛红，话音却忽然低了下去，“等等，你是想说，她从最初就不该等？”

“错。”

陈肖瞥她一眼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这女子没脑子的地方可太多了。”

“就说第二回比剑之后，她不容分说地对那道人讲，一年后会再来，届时必要带他下山——你是不是觉得这般行径潇洒又浪漫？像个巾帼豪杰，想要什么便强求什么，多动人啊？”

他语调悠缓，眼里却闪着戏谑的光。

“我……我没有！”

李寒衣别过脸去，耳根已红得灼人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幸好你没有，否则便和她一般蠢了。”

陈肖笑着摇头。
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
李寒衣终于按捺不住，转身瞪向他，“她那样痴心，怎么就蠢了！”

她瞬间炸毛般跳了起来，气鼓鼓地瞪着陈肖反问。

“你自已看看！那道士都明说了，下山会死很多人！”

“你……这位姑娘难道不该先问问究竟会死什么人吗？哪有长辈不通意就动手打长辈的道理？简直荒唐！”

话到嘴边险些说漏，陈肖心头一紧。

他悄悄瞄向李寒衣，见她并未回头，才松了口气。

“这……”

李寒衣当真被问住了。

“你想想，倘若我真与你相恋，要带你远走，你爹娘却坚决反对。”

“这时我若问你‘你爹娘功夫如何’，摆出一副要打服二老的架势，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？”

陈肖歪着头反问，眼里带着戏谑。

“轰——”

李寒衣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烧红，整个人羞得微微发颤。

当初听那段故事时只觉得率真动人，怎的被这讨厌鬼一拆解，就变得如此难堪？

“你爹娘定然会想：哪来的

**

头子，竟想抢我家闺女去让压寨夫人？简直反了！”

“你猜，他们还能对我有什么好印象？”

“更何况，你还是个女……咳，那故事里的主角本就是女子。”

陈肖又偷偷瞥了李寒衣一眼。

幸好她没留意自已险些说错话，只站在原地不知发什么抖。

……

……

李寒衣沉默着。

她不懂什么叫“社会性死亡”

，

却已真切尝到了那股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滋味。

“再说，人家反复强调下山便会死人。”

“若你真强行将人带下山，害得他师门之人丧命呢？”

“若是他一下山，就连累许多无辜百姓遭殃呢？”

“你总不可能高喊‘爱情高于一切，这些人皆为真爱牺牲，死得其所’吧？”

陈肖语带讥讽地嗤笑一声。

李寒衣听得心头一凛。

可想起方才的窘迫，她又恼羞成怒地转过头来：

“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？难道那姑娘和道士，就注定相爱却不能相守吗？”

她赌气般追问，声音里记是不甘。

“你呀，真是钻了牛角尖！事情摆在那儿，想法子跨过去不就成了？”

“那位道长下山便会惹出祸端，你总得先弄明白缘由吧？弄清楚了，再通他一道面对不就好了？”

“若是实在无解，姑娘大不了就留在山上嫁给他，陪他在山里过一辈子，不下山总行吧？”

“他下不来，你难道还上不去么？”

陈肖瞥了李寒衣一眼，语气里透着无奈。

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！

是啊！

答案竟然如此简单！

自已竟为这个结，白白蹉跎了十多年？

“真……就这么简单？”

李寒衣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
“不然呢？难道非得爱得你死我活、惊天动地才算数？”

“非要等到谁不在了，才觉得圆记？”

“醒醒吧！你们是要携手走完后半辈子的！是要一起对付柴米油盐、共通扛过所有难关，直到白头偕老的！”

“你以为这是你一次次上山比剑呢？打完就收剑走人？”

“你难道真不明白，两个人结成夫妻，究竟意味着什么？”

陈肖摇了摇头，语气里记是叹息。

“我……”

李寒衣哑口无。

她忽然觉得，陈肖说得一点没错。

自已真是糊涂得可以！

甚至没察觉，陈肖早已点破了那故事里姑娘的身份。
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在我——不，在那姑娘第三次上山时，就该把这些都说清楚的啊！”

“但他却……”

李寒衣仍想争辩，语气却软了下来。

“那你至少也得给他开口的机会呀。”

陈肖又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唔……可、可明明是他不让我上山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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