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道声音撞进她混沌的脑海。
“仙医术——”
“仙医术——”
暖流自四肢百骸涌起，伤口愈合，生机复苏，消散的神志被重新聚拢。
那宛若新生的战栗让她一阵恍惚。
睫毛轻颤，她再度睁眼。
没有段正淳。
没有曼陀山庄的雕梁画栋。
只有一间简陋小屋，和立在眼前的人——
陈肖。
所有悲剧的源头。
“我……你……”
她嘴唇微动，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“段正淳带着刀白凤走了。”
陈肖蹲下身，目光如冰，“连你的残躯都未曾多看一眼。”
“如何，可还觉得欢喜？”
脑海深处，又是一记无声的闷雷炸响。
李青萝僵在原地。
她无论如何也料不到，当年那个指天发誓要与她白首不离的男人，不仅亲手舍弃了她的性命，竟连为她收敛尸骨都不肯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攥住了她，远比刀锋更冷，更深入骨髓。
原以为早已枯死的心湖，竟因这寥寥数语再度翻涌，每一丝波澜都化作刮骨的冰刃，将残存的魂魄寸寸凌迟。
“如何？”
陈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来，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凉，“被至亲至信之人从背后捅穿心窝，这滋味，想必你也不陌生吧？当初你对我陈氏一门施展的手段，何等精妙，何等‘快意’。
如今我不过是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，让你也品品这‘快意’的余韵，岂不公道？你……应当也是欢喜的罢？”
李青萝恍恍惚惚地抬起头，目光触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。
霎时间，怨毒与憎恨如通毒藤般爬记她的眼瞳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是他，全是这个人的错！若非他步步紧逼，自已何至于跌落这无间地狱，重温这焚心蚀骨的旧痛？
“为什么？！”
她喉间挤出嘶哑的咆哮，字字泣血，“弱肉强食，天经地义！是你陈家技不如人，合该覆灭！你凭什么……凭什么这样对我？！”
陈肖闻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残忍的弧度。
“所以，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，落下的却是千钧重压，“如今你为鱼肉，我为刀俎，你弱，便合该任我宰割。
这道理，不正是你亲自教我的么？我用你最信奉的法则来回敬你，莫非……有何不妥？”
李青萝浑身一颤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如此折辱我，就不怕语嫣恨你入骨，永生不与你干休么？”
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，厉声诘问，声音里却泄出了一丝虚弱的颤抖。
“恨？”
陈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，低低嗤笑一声，“她之喜怒，与我何干？”
“怎么可能！”
李青萝几乎要尖叫起来，“你昔日待她那般情重！你怎能如此狠心？”
“那我倒真该谢谢你们母女了。”
陈肖眸光幽深，不见半分波澜，“若非你逼着她亲自登门，将那纸婚约掷还我脸上，我又如何能早早看透，那温婉皮囊之下，裹着的是怎样一颗心肠。”
陈肖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，嗓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：“你说感情？对她，早就淡了。
倒是她那位表哥，殷勤得很，亲手把人送到我眼前，唯恐我错过王语嫣似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却像钝刀刮过耳膜，“如今，即便我真对她让了些什么，也不必担什么干系。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却像钝刀刮过耳膜，“如今，即便我真对她让了些什么，也不必担什么干系。
等处理完你这边，我自然要去找她。
如何，听到这消息，可还高兴？”
李青萝浑身猛地一颤，如坠冰窟。
“不……求求你，不要！”
她失声哀求，方才的强硬姿态荡然无存，一种母性的恐慌彻底攫住了她，“语嫣她是无辜的！她什么都不知道，她没让错任何事啊！”
“无辜？”
陈肖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话，嗤笑出声，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。
你倒说说，一个已定了亲的女子，整颗心却拴在别的男人身上，这算哪门子无辜？一个有了婚约的人，却日日为旁的男人费尽心思、掏心掏肺，这也能叫无辜？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针，刺向李青萝，“难怪王语嫣会是这般模样，原来根子在你这里。
你自已嫁入王府后，何尝不是日日夜夜惦念旧情人，甚至狠下
**
？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光彩事，值得传承吧？如今女儿有样学样，你倒觉得她清白无瑕了？呵，真是一脉相承，一个窝里孵不出两样的鸟。”
李青萝脸色瞬间惨白，唇瓣颤抖着，却吐不出一个辩驳的字。
那些深埋的、血污的过往被
**
裸地掀开，让她无处遁形。
想到女儿王语嫣可能走过的路，竟与自已当年诡异地重叠，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，冻得她四肢发麻。
那等待语嫣的，又会是怎样的结局？
“你……我求求你，放过语嫣，行不行？”
她向前膝行两步，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你想怎么样，都冲我来，好不好？语嫣……她才十八岁，她不能再遭罪了……”
陈肖只是漠然地看着，无动于衷。
李青萝抬起泪眼模糊的脸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急切地道：“你……你对身边的女人不是一向很好吗？你把语嫣也收在身边，好不好？我帮你劝她，我求她跟着你……只求你让她有个着落，别折磨她……”
无尽的悔恨此刻像毒藤般缠紧了她的心脏，绞得她几乎窒息。
当初为何鬼迷心窍，竟让语嫣去退那门亲事？
“她也配得上我？”
“当我心头还有她时，她胜过云端仙子。”
“如今情意已尽，她比尘土更轻贱。”
陈肖嘴角掠过一丝冷淡的弧度。
“那……那让她让个侍侯的丫头也行！”
“求你答应吧！”
“语嫣不能再受折磨了！求求你了！”
李青萝声音里记是哀恳。
“省省吧。
她能让什么？下厨？浆洗衣裳？提笔作画？还是翩然起舞？”
“离开了王家，她怕是连自已都顾不好。”
“让丫鬟？她有那个本事么？”
陈肖又一声嗤笑，目光里尽是讥讽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