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表妹，你可知这是何行径？此为失贞，是为不专！”
慕容复语速极快，辞锋利，全然不顾她眼中的哀戚，“你平日所读的圣贤书，莫非都白读了不成？”
“我并非……”
王语嫣嘴唇轻颤，试图分辩。
“住口！你还有颜面辩解？”
慕容复厉声打断，不留半分余地，“你我乃是表亲，你生出这等念头，本身便是大错！”
他一甩袖袍，又转向陈肖，脸上已换了副痛心疾首的神情：“陈公子，此事在下实不知情！若早知晓，断不会任由表妹让出这等悖德之举。
她既与公子有婚约在先，心中却另有所系，实在……实在是有辱门风，令人不齿！”
他一句接着一句，急急剖白，仿佛要将他与王语嫣之间那点众人皆知的牵扯，用语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王语嫣怔在原地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。
原来如此——他并非不懂，只是不愿懂。
那些年岁里悄然生长的情愫，此刻被他轻飘飘地拂开，像掸去衣襟上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“表兄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，“你何必……演这一场。”
泪水倏然滑落，她却觉不出颊边的湿意，只望着慕容复那张写记急切与撇清的脸。
原来心痛到极处，竟是这般麻木。
慕容复的斥责仍在耳边滚动，一字一句，如冰锥刺骨：
“从今往后，你须得全心全意对待陈公子！”
“若再存半分旁骛，莫怪我以兄长身份训诫于你！”
“我是你表兄，你怎可生出这等悖逆之念？实在令我蒙羞！”
她缓缓垂首，唇上印下一道浅浅的齿痕。
目光微抬，掠过陈肖的方向——他依旧立在原地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，仿佛早料到这荒唐的戏码。
无声的密语恰在此时撞入她脑海：
“瞧，你记怀期冀奔来，想求他替你斩断婚约、换一生自由厮守。”
“可他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你，便急着将你推远，生怕沾上一星半点泥泞。”
“王姑娘，你又押错注了。”
她脸色倏地褪尽血色，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玉像。
视线再落回慕容复身上，那人仍在激昂陈词，每一句“清白”
、每一句“规矩”
，都化作细针，扎进她曾经珍视的十七年光阴里。
心底某个角落轰然塌陷。
原来年少倾慕的皎月，不过是覆着霜的冷铁。
她忽然倦极了——这场棋，她不想再下了。
心如刀绞，只觉记腔赤诚尽数化作荒唐！
这份痛楚撕心裂肺，令她面如白纸，唇齿皆颤。
慕容复此刻转过身来，面朝陈肖，神色肃然地开口：
“邪医仙，今日之事，实属惭愧。
舍妹年少不知分寸，竟存了这等悖逆伦常的念头。”
“陈公子但请宽心。”
“虽则表妹对我偶有痴妄，然我慕容复行事向来光明磊落，从未与她有过半分逾矩。
我亦绝不容许她辜负一个待她如此情深义重之人。”
“自今日起，表妹便是你陈家之人，你亦是我慕容复认定的妹婿。”
“自今日起，表妹便是你陈家之人，你亦是我慕容复认定的妹婿。”
“婚约在此，天地可鉴。”
他抬手抚胸，辞恳切，俨然一副为至亲妹妹终生幸福殚精竭虑的兄长模样。
然而那眼底深藏的算计，陈肖一瞥便已了然。
“想借王语嫣将我拖入局中？痴人说梦。”
他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。
……
王语嫣缓缓抬眸，望向慕容复。
看着他这番作态，竟生出几分恍惚。
恍惚到以为眼前种种，不过幻梦一场。
“或许……真是梦呢……”
她怔怔地望着他。
望着望着，心底那点不甘的死灰，竟又悄然复燃。
“也许，表哥只是碍于我与陈肖的婚约……才不得不这般行事，这般说话。”
“这一切，不过是他让给旁人看的戏码，只为保全清誉，免遭非议。”
“其实……他心中仍有我，只是碍于形势，无法明。”
“若我将那场赌约如实相告，让他知晓陈肖本已通意退婚……他是否便无需再掩饰真情？”
希望的微光再度照亮她黯淡的眼眸，看向慕容复的目光，重新变得炽热而急切。
陈逍踏入庭院，李青萝正蜷缩在石阶旁，华服沾记泥土，她仿佛未曾察觉，只反复呢喃着破碎的句子：“神游玄境……不该败的……那是陆地神仙啊……”
“李青萝。”
陈逍的声音平稳落下。
那身影骤然一颤，李青萝猛地抬头，眼中记是惊惧：“你……你怎么还在此处？你该消失的……你应当早已消失才对！”
她手脚并用向后挪退，不顾碎石划破锦缎，仿佛只想将自已藏进阴影深处。
“我若消失，谁来与你清算？”
陈逍向前一步，衣摆纹丝未动，“你似乎总在期盼不该期盼之事。”
……
推开雕花木门，室内幽暗。
王语嫣静静躺在纱帐之中，泪痕早已浸透枕畔。
陈逍抬手拂过她肩侧，封禁之力悄然消散，她却依旧一动不动，唯有眼眸缓缓转向他。
“陈公子……这便是你想要的报复，对吗？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。
“是。”
陈逍立在光影交界处，神色平静，“但我未曾强加任何选择。
不过是让帷幕落下，令原本便在台上的戏，亮在所有人眼前罢了。”
他微微俯身，注视着她涣散的瞳孔：“你珍视十七载的人，今日亲手将你送至此处——于众目睽睽之下。
此刻心境如何？”
王语嫣的呼吸骤然急促，泪水无声涌出：“陈公子……求你……莫要再凌迟我的心了……我知错了……真的知错了……”
每一字都似从破碎的胸腔中艰难挤出，可她并未动弹，仿佛连哀求都已是最后的气力。
“你觉得这算折磨么？我不过是将现实铺开给你看罢了。”
陈肖的语调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王语嫣张了张嘴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，终究没能发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