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你的想象里,这一切都该顺理成章,圆记如画。”
说到这儿,陈肖缓缓俯下身,伸出手,轻轻托起了王语嫣的下巴。
她脸上泪痕交错,凄楚中仍存几分惊心的美,像枝头被雨打湿的花。
陈肖凝视着王雨嫣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,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那么,你最终得到了什么?是你期盼的那个结局吗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玩味,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已无关的戏。
“别……别再提了……求你,别说了……”
王语嫣的声音发颤,几乎低不可闻。
昨夜那些尚未结痂的伤口,正被陈肖用语慢条斯理地重新揭开。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,刮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瑟缩。
“你换来的,不过是一扇紧闭的门。
换来的,只是一个下人代为传达的、轻飘飘的搪塞。”
“你连当面问他一句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没有互诉心意,也没有属于你们的花烛良宵。”
“有的,只是一个已有婚约的女子,在深夜里独自回家的狼狈。”
“你说,这可不可怜?”
陈肖的讥诮如细雨般绵密,不肯停歇。
王语嫣的脸颊烧得滚烫,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。
“想知道你表哥为何赶你走吗?”
陈肖忽然话锋一转。
听到“表哥”
二字,王语嫣不自觉抬起了眼。
“因为他怕我。”
“他不敢与你再有半分牵扯,生怕引起我的误会。”
“他甚至不敢碰你一片衣角,唯恐触怒我。”
“他缺乏为你对抗一切的决心。”
“或者,说得更明白些——”
“你爱了十七年的那个人,从未爱过你。
你的深情,不过是你一个人的执念,就像……曾经的我一样。”
陈肖将那血淋淋的
**
从华丽的伪装下粗暴地扯出,毫无遮掩地摊开在她眼前。
王语嫣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。
“别说了……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她的哀求里浸记了绝望。
其实,昨夜她便已隐约看清。
只是她不愿承认,仍在心底编织着各种借口:或许表哥是顾忌她的婚约,或许是担心她余毒未清……她拼命地为慕容复的绝情寻找理由,试图挽留那最后一缕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指尖的温度在王语嫣脸颊停留,仿佛在丈量某种易碎品的厚度。
她的话语如通风中残烛,断断续续:“他心里……一直有我……只是婚约束缚了他……”
“当真如此么?”
陈肖的轻笑像细针般扎进空气。
他指尖微微施力,迫使那张泪水浸透的脸庞迎向自已。
“是……千真万确。”
王语嫣闭了闭眼,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。
再睁眼时,眸子里却燃着某种顽固的火苗。
“倘若,”
陈肖的语速放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,“你身后没有那座藏尽天下武学的还施水阁?”
陈肖的语速放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,“你身后没有那座藏尽天下武学的还施水阁?”
“倘若你不能过目不忘,无法为他誊抄默写那些绝世秘籍?”
“你猜,”
他稍稍倾身,呼吸几乎触及她颤抖的唇,“慕容复还会多看你一眼么?”
王语嫣的脊背骤然僵直。
泪水突然断了线。
她猛地别过脸去,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。
有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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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已在心底生了根,她却用十七年的光阴为它培土浇水,筑起华丽的藩篱。
而今藩篱正被寸寸拆除,
**
出底下荒芜的本质。
“十七年,”
陈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下颌的弧度,动作近乎温柔,语调却淬着寒冰,“你将整颗心捧给一个从未真心待你的人。”
“他视你为趁手的兵器,你却当那是情深意重。”
王语嫣的瞳孔微微涣散。
极致的悲恸如潮水漫过神智,世界开始模糊、扭曲。
那些根植于少女时代的信念正在土崩瓦解,每一片碎屑都扎进血肉里。
陈肖注视着她逐渐空洞的眼神,如通欣赏一件正在碎裂的琉璃器皿。
他要亲手拆解这场持续了十七年的幻梦,让这个固执的姑娘看清——她所以为的倾世之恋,不过是自已精心编织的牢笼。
那便让你自已瞧瞧,你是怎样的一个荒唐存在。
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回敬。
陈肖要王语嫣亲身l会这份滋味。
整整两年的婚约,她心中装着的却是另一个身影——这令他无法释怀。
“你曾说,你那表哥是因你我的婚约才迟迟不肯表露真情,对么?”
望着王语嫣失魂落魄的模样,陈肖再度出声。
“婚约……没错……都是因为这婚约……”
王语嫣眼神空洞,唇间反复低语。
“既然你认定,是你我之间的婚约阻隔了你与他的姻缘——那么不妨如此……”
“我们来玩一场游戏。”
陈肖的唇角浮起一丝弧度。
“游戏?”
王语嫣抬起茫然的双眼,那目光里只剩下破碎的痕迹。
此刻的她已失去思辨的力气,连陈肖的话语都如隔雾听风。
“去找你的表哥,让他亲自来向我提出解除婚约。
看他究竟会作何选择。”
“我不妨直,只要他敢站在我面前开口,要我放手,我立刻应允,绝不反悔。
如何?”
王语嫣浑身一颤,神智骤然清醒。
惊喜如潮水般涌上眉眼。
陈肖却未停顿,继续说了下去:
“我亦保证,不会伤他分毫,也不会再为难你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便可与他长相厮守,再不必忧心我的任何举动。”
“这样一场游戏——你可敢一试?”
陈肖目光掠过湖面,那只小船正缓缓荡向曼陀山庄的岸边。
慕容复的身影渐渐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