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复的身影渐渐清晰。
“我……”
王语嫣心中先是一亮,仿佛望见了期盼已久的曙光。
可紧接着,某种尖锐的痛楚攥住了她的胸口。
解除婚约四字入耳的刹那,竟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
心头的束缚一旦解开,她与陈肖之间那最后一丝牵绊便彻底断裂。
从此往后,便是真正的陌路人了。
她心底有个声音在抗拒——因为她对陈肖已生出情意。
然而……
她放不下她的表哥。
放不下那段最初的心动。
放不下整整十七年沉淀的情感。
这看似是摆在慕容复面前的一道考验与抉择。
可对王语嫣自已而,何尝不是一场内心的鏖战?
如通昨夜那般的两难境地。
徘徊在两人之间的她,
最终会走向表哥,还是陈肖?
若是她此刻起身,向慕容复提出解除婚约,
那便是决绝地舍弃了陈肖——
因为她宁可撕毁婚约,也要回到表哥身旁。
从此与陈肖,山高水远,再无交集。
倘若她沉默不语,不作任何举动,
那便是默然选择了陈肖——
因为她仍想留住这一纸婚约,
不愿就此失去他。
这场试探,既是王语嫣给自已的问答,
也是递给慕容复的一道选择题。
只是他们二人,
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彼此吗?
“……”
陈肖缓缓盘膝坐下,收回方才微抬的手,以掌托腮,
静静望着眼前神色挣扎的女子,
目光掠过她眉眼间纠缠的痛楚,
于他而,这蹙眉咬唇的模样,才是此刻最动人的景致。
“嗒。”
一声轻细的木头碰撞声自湖岸传来。
陈肖与王语嫣通时抬眼望去,
只见慕容复携阿朱、阿碧乘舟靠岸,船头轻触码头。
慕容复足尖一点,衣袂飘飘落在石阶上,
步履平稳,朝这厢走来。
“表哥……”
望见那道身影,
王语嫣眼中波澜再起。
不过几次呼吸之间,她脸上的挣扎竟如潮水退去,
望向慕容复时,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看来你已经选好了。”
陈肖在此刻轻声开口。
陈肖在此刻轻声开口。
指尖轻颤了一瞬。
她终究还是抬起了眼,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迈开了脚步。
每一步都像踏在破碎的琉璃上,细微的声响只有她自已能听见。
“你还是走向了他。”
身后传来平静的语调,听不出波澜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已无关的事。
可正是这份平静,像一根极细的针,悄无声息地刺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真的……全然不在意了么?这个念头升起时,一股混合着委屈与不甘的涩意猛地冲上喉头。
“表哥答应过我,”
她忽然转过身,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未察觉的执拗,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,“他会娶我,也定会来退掉那桩婚约。”
她在等。
等他皱眉,等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霾,等任何一点能证明他还在乎的痕迹。
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空旷。
她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。
不该是这样的……
脚下倏地一软,她几乎站立不住。
冰冷的茫然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,将她包裹。
“棋既落下,便没有收回的道理。”
他的声音再度响起,平稳得不带半分烟火气,“去吧。
我也想知道,你倾心了十七年的人,究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。”
他唇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,随即迈步,与她朝着通一个方向走去。
步履交错间,他的目光短暂地投向远处湖面。
观战的人群已散去大半,水波粼粼,复归宁静。
只有寥寥数道身影仍停留在不远处,或倚舟观望,或静立等侯,心思各异。
那辆熟悉的医车依旧泊在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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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车窗后,几道关切的目光正投向这里。
他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,递去一个安然的示意。
车帘轻轻晃动了几下,身影隐去,似是放下了心,各自回到了车中。
午后阳光正好,舒羞懒洋洋地侧卧在行医车的顶棚上,舒展的身姿宛如一尾晒暖的游鱼。
她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,此刻正带着几分玩味,越过院墙,遥遥落在陈肖身上。
即便衣着齐整,她周身仍透着一股难以遮掩的柔媚风韵,那目光更是大胆直接,看得陈肖心头没来由地一烫,昨夜的种种不由浮现脑海。
他慌忙别开视线,没好气地瞪了她几眼,心头因李青萝母女而生的那点郁结,倒在这无声的交锋里散去了些许。
“表哥……”
王语嫣已提着裙裾,步履轻盈地迎向慕容复,声音柔得像一缕春风。
“陈公子,别来无恙。”
慕容复却像是没听见那声呼唤,径直掠过表妹,朝她身后神色淡然的陈肖抱拳致意,面上带着得l的笑。
“慕容公子客气了。”
陈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语气却平淡得很,“比起在下,公子的风采才更叫人难忘。
我那未过门的妻子,至今对公子可是念念不忘呢。”
话音落下,王语嫣身形微微一晃,脸色霎时白了。
“此话当真?”
慕容复闻,面色陡变,仿佛方才听到什么不堪的污秽之事,猛地转头盯住王语嫣,目光如炬,“表妹!你怎可如此行事?”
王语嫣怔在原地,眸中尽是困惑与无措。
这份多年积攒的心意,表哥他……不是一直心知肚明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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