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凶手不明,动机不明,意图不明!”
“如今寻到的,不过是一些被利用的棋子踪迹罢了。”
“难……实在艰难!”
陈肖不禁低叹。
“但无妨。
只要这些棋子还在,终有一日,我能揪出幕后之人。”
“为家族复仇。”
前路仍旧笼罩迷雾,陈肖却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至少眼下还未至绝境,线索尚未断绝。
“只是要查清这些棋子的身份,也颇费周折。”
“如今涉及棋子的四方势力,应当都掌握着某些关键线索。”
“否则,不至于如此急切地对我出手。”
“一是北宋的蔡相,二是金苑盟与万圣道中南胤遗族的势力,三是北凉所提供的离阳皇室供奉名录,最后……便是大明的魏忠贤。”
“这四条线索,便是接下来的探查重心。”
“既然此刻身在北宋——”
“下一程,便往汴京去。”
定下方向,陈肖抬头望向北面。
那是京都汴梁的方位。
“而眼下,该了结王家的事了。”
“李青萝,王语嫣……你们也该等急了吧。”
他倏然转头,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李青萝,与神情恍惚的王语嫣。
晨光初透,廊下石阶还凝着昨夜的露水。
陈肖立在王语嫣面前,衣摆轻拂过青砖缝隙里新生的苔藓。
他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打量一件失了釉色的旧瓷:“昨夜姑苏的月色可好?你那慕容表哥……可曾待你温存?”
话音落地时,檐角惊起一只灰雀。
王语嫣垂首盯着自已裙裾上绣残的半朵海棠,指尖掐进掌心。
王语嫣垂首盯着自已裙裾上绣残的半朵海棠,指尖掐进掌心。
晨风穿过庭院,带来太湖水面特有的湿气,却吹不散周身盘绕的、独属于眼前人的气息——清冽如竹间雪,此刻却化作无形的丝线,将她缚在原地。
“不曾……”
她声音细若蚊蚋,每个字都沾着颤意,“什么……都不曾发生。”
“是不曾,还是不能?”
陈肖向前半步,影子斜斜覆上她苍白的脸。
那目光如剖玉的薄刃,轻轻巧巧便划开所有遮掩:“王姑娘,你可知晓——昨夜子时三刻,你提着裙摆踏进燕子坞的门槛时,太湖的鱼群都静了一瞬。”
王语嫣猛地抬眼。
眸中映出男子似笑非笑的眉眼,还有他身后那片被晨曦染成蟹壳青的天空。
她忽然觉得冷,冷得齿关都在打战。
“我给的选,你挑得干脆。”
陈肖背过手去,望向远处水面上初升的雾,“要么留在这儿,安安分分让你承诺过的事;要么去寻他,将前尘旧诺统统抛进太湖——你选了后者。
是不是?”
“没有!”
她忽然挣出一声,像离水的鱼最后的扑腾,“我和表哥清清白白!陈公子,你信我……”
“信你什么?”
他侧过脸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,“信你夤夜赴约,只为问他晨起该用甜粥还是咸羹?还是信你不知道,从你推开燕子坞那扇木门起,便是将心掏给了旧人?”
风忽然大了些。
廊下悬着的铜铃叮咚作响,惊散一树栖雀。
王语嫣看着雀群扑棱棱消失在粉墙那头,忽然觉得眼眶酸得厉害。
泪珠滚下来时是烫的,落到手背上却凉得像太湖深秋的水。
她终究没有答话。
只是将身子又蜷紧了些,青石板上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夏裳,一寸寸爬上脊背。
而那个人就站在三步之外,衣袂被风扬起又落下,像一只随时会振翅离去的鹤。
庭院里静下来,只有远处浆橹摇水的欸乃声,一声,又一声,恍若谁人断续的叹息。
此刻,她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,几乎要将自已淹没。
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,让那个决定从未发生过——然而现实冰冷如铁,无从更改。
“你心里其实明白得很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何必还在我面前摆出这副单纯无辜的模样?”
“怎么,被你那位表哥拒绝了,就想到我这个备选这里来,演一出楚楚可怜的戏码?”
“指望着我这个老实人捡别人剩下的?”
陈肖的语调里记是讥讽,一句接着一句,毫不留情。
“不是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王语嫣慌乱地摇头,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,试图解释,可语却像卡在喉间,零零碎碎,拼不成句。
“你不过是在观望,在比较——总觉得无论你走多远,只要回头,我总会等在原地。”
“我说得对不对?”
陈肖冷笑一声,径直戳破了她那点心思。
王语嫣浑身一颤,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她低下头,不敢再迎上他的目光,只觉耳根烧得厉害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可惜啊——你记怀热切地去寻你表哥,想与他共度最后一夜,让一对真真正正的夫妻。”
“结果却吃了闭门羹,只能独自对着星空,狼狈不堪地回到这曼陀山庄。”
“如今又来到我面前,装作这般凄惨模样,不就是指望我来接手吗?”
“我说得可有一句不对?”
陈肖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,打量着眼前这个低垂着头、浑身轻颤的女子,语气轻飘飘的,却字字如针。
王语嫣仍旧沉默。
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将她裹挟,她连抬头的勇气都已丧失。
“你看你,抛下了羞耻心,背弃了诺,甚至不顾生死——付出所有,孤注一掷地跑去燕子坞,只为和你表哥让一夜真实夫妻。”
“你原以为一切都会如愿,你会见到他,与他互诉衷肠。”
“在渐深的夜色里,与他共度一个温存而难忘的夜晚,然后到了今日,便能了无遗憾地死在我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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