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听得一声沙哑的嗤笑破空传来:
“呵……孩童把戏。”
所有目光骤然汇聚。
只见那枯瘦老者仍立于原处,身形未动。
面对陈肖那改换天地的一剑,他只缓缓探出两根枯枝般的手指,轻描淡写地,将那惊世剑锋夹在了指间。
陈肖瞳孔猛然收缩。
四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昨日那一剑之威,众人记忆犹新;今日剑势更胜从前,竟被如此轻易制住?
未及细想——
“铿!”
一声脆响,如琴弦骤断,震彻湖山。
老者干瘦的指尖只微微一错。
轻描淡写地在剑锋上叩了一下。
铮鸣乍起!
陈肖只觉排山倒海般的劲道顺着剑身贯来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,直掠百丈。
脚下湖面应声裂开,两道狂浪左右奔涌,水雾漫天。
待他在百丈外勉强立稳身形,喉间一甜,鲜血已从唇边溢了出来。
“血……邪医仙竟然见血了!”
“了不得!方才那一剑,半步神游也未必接得住,这老者仅用两指便化解了,还一指重伤对手……神游玄境,当真不可逾越!”
四下一片惊议。
昨日横扫众人的陈肖,在这枯瘦老者面前,竟连一指轻弹都难以承受。
神游之境,果然已是仙凡之隔。
“夫……夫君!”
姬雪见他被两指震退百丈,心头骤紧,提气便要纵身扑去。
“站住!”
姬若风似早料到女儿会有此举,手臂一展,已牢牢将她按住。
“爹!”
姬雪猛然回头,眼中血丝密布,几乎要咬碎银牙。
“此战非你我能涉足。”
姬若风语速急而沉,“你若贸然上前,不仅帮不了他,反会令他分心。
现在最不能乱的,就是你。”
姬雪胸膛剧烈起伏数下,终是深吸一口气,将翻腾的心绪强压下去。
她不再多,只死死望向湖心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陈肖拭去唇边血迹,望着远处那枯瘦老者淡然自若的姿态,心中凛然。
神游玄境……连我这臻至化境的剑意,竟也难撼他两指之分毫。
陈肖悄然运转仙医之术,l内伤势如冰雪消融般愈合。
他低语间带着几分惊异:“剑意若奈何不了你……真意又如何?”
初试受挫并未让他动摇。
倘若神游玄境能被一剑轻易降服,反倒显得这境界名不副实。
方才出剑不过探其虚实,而接下来这一击——仍是试探。
“杀戮真意。”
伤势尽复的刹那,他周身气息骤变。
仿佛从漫步光阴的神祇化身为屠戮万物的凶煞,漫天猩红杀意如潮涌出,将天地浸染成一片血海。
手中长剑赤光流转,宛若自炼狱诞生的凶兵。
“嗡——”
视野骤然颠覆。
他看见无数纤细丝线在空气中浮动——那是众生命数的轨迹。
曼陀山庄岸畔,枯瘦老者头顶那根绵长坚韧的命线尤其明晰。
曼陀山庄岸畔,枯瘦老者头顶那根绵长坚韧的命线尤其明晰。
陈肖顿时了然:斩断此线,即是终结此人。
“断命。”
他双目微凝,将所有杀戮真意灌注剑锋,朝着老者顶上的命数丝线凌空斩落。
“咻!”
人影化作一道血色疾电,撕裂长空直射目标。
“嗯?”
枯瘦老者纹丝未动。
那道血线轨迹明显偏移,即便不避亦难伤他分毫。
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骤然攫住心神——这一剑,竟能致他死地。
“此为何种力量?何种手段?”
他终是神色剧变,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破空而来的血影,心底波澜翻涌。
一介神游玄境,竟被这莫名攻势逼出警兆。
“去!”
不敢托大,枯瘦老者抬掌横推,浩瀚气劲如山海倾覆。
天地间,一道枯瘦的身影随意抬手。
掌风过处,云层撕裂,山河低鸣。
那是凌驾众生之上的威能——神游玄境,一举一动皆引动天地之势。
血色流光破空而来,与那看似寻常的一掌轰然相撞!
巨响震荡四野,气浪如狂涛般席卷。
陈肖的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,划过数百丈长空,堪堪稳住。
他拄剑而立,气息微乱,眼中却映着炽亮的光。
“这就是神游玄境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剑锋在风中轻颤。
四周一片哗然。
“跨越四重境界而战……终究是太勉强了。”
“邪医仙的传奇,莫非真要在此终结?”
议论声如潮水起伏。
但人群中仍有目光灼灼,紧握的拳头,压低的呼吸,皆是不肯移开的坚信。
行医车旁,数道身影静静而立。
姬雪咬紧下唇,指节攥得发白,视线死死锁住场上那道身影。
风卷衣袂,如旗如焰。
李莫愁与舒羞一左一右护着众人,掌心内力暗涌,将那份几乎要冲出去的牵挂轻轻按回。
她们没有出声,只是望着。
望着那个总是带来奇迹的人,又一次立在风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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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她们从未见过陈肖如此陷入苦战的模样。
“看来仅凭刚才顿悟的那点杀戮之意还远远不够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…就让死亡降临吧。”
陈肖双眼微眯,心念转动间,周身气息陡然变幻。
先前那滔天杀意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枯寂、终结一切的深邃寒意。
死亡的真谛,在他救治燕十三之时便已由系统赋予。
那是神之境界的领悟,远非初窥门径的杀戮之意所能比拟。
“轰——”
就在他气质转变的刹那,一幅地狱绘卷自他脚下缓缓铺展。
幽魂游荡,哭嚎遍野;无常索链轻响,判官笔锋悬停。
这片领域之内,每一寸空气都在诉说着死亡的法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