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微凉,星河低垂,仿佛伸手可摘。
太爷爷温暖的手掌轻抚他的发顶,望着天际孤月,忽然低声问道:
“阿晓,倘若……你能长生不死,可会觉得欢喜?”
陈家太爷爷眼神里透着慈祥,显然没指望这娃娃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。
可陈肖偏偏安静了半晌,忽然仰起脸开口。
“当然不高兴啦!”
那时他嗓音还带着孩童的清脆。
“哦?这话怎么说?”
太爷爷有些意外,微微倾身望向他。
“一件事重复太多次,总会腻的呀。”
陈肖扳着手指,说得认真。
“要是真能永远活着,岂不是要把世上所有事都让腻?”
“到那时侯,该多没意思呀。”
“再说,要是厉害的人都能长生不老……”
“那些暂时不如人的,岂不是永远没机会赶上来?”
“毕竟,谁愿意看到和自已差不多的强者越来越多呢?人一多,自已就不稀罕啦。”
“若是人人都能长生,恐怕谁都不想再努力了吧?都只顾着享乐了。”
“可享乐久了也会厌倦的。”
“要是所有人都停下脚步,这世间不就乱套了吗?”
“等到连享受都觉得无趣的时侯,人还剩下什么盼头呢?”
“每天只是吃饭睡觉,和谷仓里的米虫有什么分别?”
“倘若所有人都没了追求,这世界还怎么往前走?”
“大家都不求改变,日子永远一个样——那该多乏味啊。”
“时间若真凝固了,再无新事发生……”
“活着和沉睡,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
或许是早慧使然。
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渐渐拼合,让陈肖从小就有了与众不通的念头。
而这番话,显然触动了太爷爷。
陈肖至今记得,自已说完后,太爷爷怔怔瞧了他许久,那目光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。
最后——
竟把他独自留在屋顶,头也不回地赶去召集全族议事了。
他在夜风里哆嗦了好几个时辰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才被闻讯赶来的父亲抱下屋檐,眼泪汪汪地发誓再也不理太爷爷了。
不过没过两日,又被老人家用一碟松子糖哄得眉开眼笑。
“后来呢?”
陈肖从往事的沉湎中抽离出来,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王爷身上。
“后来,十几年光阴匆匆而过。
直到三个月前——你们陈家藏有延寿秘药的消息,被族中一名叛徒泄露了出去。”
“这桩秘闻顷刻间传遍了所有神游玄境强者的耳中,也震动了各大皇室。”
“人人蠢蠢欲动,各国朝廷也不例外。”
王爷说到此处,抬眼直视陈肖。
“最先找上陈家的,自然是我们北宋朝廷。”
“当时蔡相奉皇命登门求药。”
“显然未能如愿。
但那蔡相态度倨傲,自此便与你们陈家结下了梁子。”
王爷话音稍顿。
王爷话音稍顿。
“蔡相……那位祸国奸相……呵,有意思。”
“不过凭他,确实没本事覆灭我陈家。”
陈肖眼睫微垂,眸色转深。
“蔡相回京复命后,陛下本欲再遣我前去求药。”
“可就在这时,陈家记门被灭的消息已传遍江湖。”
“约莫上百人联手动的手——半步神游、神游玄境,甚至更高境界的都有。”
“至于缘由?”
“他们说,陈家的增寿秘药动摇了神游玄境强者的权柄根基。”
“若让此药流传于世,武者谁还肯苦修奋进?”
“毕竟,修至神游玄境方能享五百年寿数。”
“可如今一颗药丸便能延寿五百载,谁还愿埋头苦练?”
“因此陈家非灭不可,绝不能存。”
王爷语声至此戛然而止。
“荒唐……这般理由,你信么?”
陈肖嗤笑一声,眼中尽是讥讽。
“我不信。
各国皇室亦无人尽信。”
王爷答得肃然。
陈肖敛去了嘴角的冷笑。
“可陈家终究是没了。
信与不信,都已无关紧要。”
“对于这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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祸,各国皇室亦感震惊痛惜。”
“毕竟,无论陈家是否愿献秘药,只要你们一族尚存,陛下与各国君王……便都还握着长生的指望。”
“陈氏一族覆灭,这份希望便也断了根脉。”
“因此列国皇室——包括我大宋天子——才是这世间最不愿见到陈家遭劫之人。”
靖王至此处,目光沉凝地投向陈肖。
“道理听着是顺了些,真假却还未可知……”
陈肖心中暗忖,面上仍是不动声色。
“后来呢?”
他又问。
“后来,诸国联手彻查陈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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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。”
靖王指节轻叩案沿,“动手之人中,有在明面宗门里挂名的高手,亦有从未现世的无名之辈。
半步神游、神游、乃至神游之上……这些人的来历竟遍布东西两域。”
“那时我们才惊觉,陈家之事绝非寻常仇杀。”
他声音渐低,“背后必有推手操纵全局。
可惜直至今日,莫说主谋身份,便是此人是否存在……都未能查实。”
陈肖眉头深锁。
这潭水,比他预想得更深更浑。
“可他们为何留我性命?”
他忽然抬眼,“我乃陈家遗孤,秘药配方或许就在我身上,或至少知晓线索。
纵然当时不在族中,杀我不过举手之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