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终于开口。
他眉宇间凝着一缕化不开的忧悒,望向陈肖。
他眉宇间凝着一缕化不开的忧悒,望向陈肖。
“你说呢?”
陈肖只是回以一声极冷的轻笑。
“陈家当年记门之事,内情远比你眼下所知复杂。”
“此事牵连之广,涉及之人之多,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之深,皆非你所能想象。”
“我知你此番前来曼陀山庄,除却复仇,亦想查探当年最后登门求医之人的身份。”
“但我不得不告诉你——即便你查出那人是谁,他也并非屠灭陈家的真凶。
甚至……”
王爷话音至此,忽然顿住。
仿佛触及某个不可说的隐秘。
陈肖的眉头却骤然锁紧。
“他不是真凶?那还能有谁?莫非……是你?”
“还是说——”
他目光倏地转向一旁枯立的老者,冷笑再起。
“——是他?”
“此事本就错综复杂,非三两语可道尽。”
王爷长叹一声。
“我非真凶,与真凶亦无半分干系。
当年所为,不过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若我所料不差,这位老先生……大抵也是奉命而动。”
“复杂?”
陈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,“我不怕复杂。
今年我方十八,有的是光阴将这团乱麻一寸一寸理清。”
“你既说奉命行事,奉的是谁的命?北宋朝廷那位天子么?”
“而这位已达神游玄境的前辈,奉的……又是谁的命?”
“你终究还是猜岔了。”
王爷摇了摇头,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。
陈肖眸光一凝:“你难道不是北宋皇帝遣来的?”
“确是奉陛下之命前来,”
王爷缓缓道,“可听你方才的话,你大约以为陈家当年那桩祸事,是几国皇室联手的局吧?”
他直视着陈肖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?”
陈肖怔住了,“除了各国皇室联手,这天下还有谁能调动那般力量,将陈家连根拔起?”
他心中仍存疑,可也明白——到了此刻,王爷已无说谎的必要。
一直沉默在侧的枯瘦老者,此时也沙哑开口:
“年轻人,陈家覆灭一事牵扯之广、之深,远非你眼下所能窥探。
王爷说得不错,老朽也不过奉命行事,所知也不过冰山一角。”
他抬起凹陷的眼,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警示:
“收手吧。
若再追查下去,你要面对的……恐怕不止一位神游玄境。
那将是天地皆敌之局。”
风掠过庭院,枝影乱摇。
陈肖静立良久,方才抬眼。
他没有出声,却有一道凝实的意念通时传入二人识海——
“告诉我
**
。
。
全部。”
神念传音,近在咫尺之间,心念即成语。
“只需在心中默想,我自能听见。
此处再无第四耳。”
王爷与那枯瘦老人静立良久,空气仿佛凝成了沉重的琥珀。
终于,王爷的嘴唇微微翕动。
没有一丝声响泄出,可陈肖的识海深处,却清晰地荡开了王爷的话音。
“此事,须得追溯到十数年前。”
那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,不容回避。
“十三载光阴之前,你陈氏一族的二太叔祖,淬炼出了一味秘丹。
此丹……可令凡俗之躯,延寿五百春秋。”
此如无声惊雷,在陈肖灵台炸开。
他周身气血骤然一滞。
“果然……那飘摇多年的传闻,并非虚妄。”
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。
厅堂之中,旁观诸人只见王爷唇齿开合,却闻不到半点声息,起初不免骚动。
“怎的没了声响?”
“愚钝!此乃传音入密之法。”
“看来……是有我等不得与闻的隐秘了。”
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,又迅速褪去,终归于一片压抑的沉寂。
陈肖对此浑然不觉。
王爷的话语,继续在他心湖中投下石子,漾开一圈圈更深的涟漪。
“依常理而论,能添寿五百载的灵药,于天下众生,本该是梦寐以求的福祉。”
“世间碌碌,谁人不贪恋更绵长的光阴?”
“可当年,你陈氏全族历经数次密议,最终竟一致裁定——将此丹封存,将丹方彻底焚毁,不容其存留于世半分。”
这转折来得陡峭,陈肖心神一晃,几乎脱口而出:
“封存?毁去?这是为何?”
“只因一句话。”
王爷的传音沉沉落下。
“何?”
“若使人皆得长寿,天地轮转,便将永世停滞。”
此入耳,陈肖的眉心骤然锁紧。
这句话……
他记得。
因为这句话,正是出自他口。
恰恰就在十三年之前。
尘封的记忆被猛地撬开一线,时光倒卷,将他抛回遥远的彼年。
……
十三载前,陈肖不过总角之年,终日只知嬉闹追逐,不识愁为何物。
唯有一段时日,族中气氛莫名绷紧,如拉记的弓弦。
人人面色沉凝,往来步履匆匆,连檐下的风仿佛都带着重量。
一个夜色如墨的晚上,他被太爷爷抱上老宅的屋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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