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着卯兔那记载恨意的眼神,陈肖只觉得荒谬。
两人之所以对立,无非是立场相悖,不得不以生死相搏。
无论哪一方倒下,都该坦然接受。
复仇也好,释怀也罢,皆是个人的选择。
陈肖望着眼前那张面具也掩不住怒意的面孔,心中只觉得荒唐。
分明是对方携杀意而来,如今折了兵刃、落了气势,反倒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,仿佛自已才是那理亏之人。
“呵。”
他懒得再费口舌,只轻轻摇头,“看来多说无益。
你与你们那位持伞的苏暮雨相比,终究差了不止一筹。”
卯兔呼吸一窒,面具下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,却一时寻不出话来反驳。
她猛地一跺脚,声音自牙缝中迸出:“结阵!”
话音未落,周遭十一道黑影应声而动,如鬼魅般游移散开,瞬息间已踏定方位,将陈肖围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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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空气微微震颤,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天地间被牵扯而下,那十一道身影随之淡去,恍若融入了风中。
唯有卯兔仍立在原处。
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,四面八方涌来的真气正以奇诡的路径灌入她l内,经络顿时如被烈火灼烧。
面具边缘露出的肌肤迅速涨红,额角渗出细汗——这强行提升的境界,对她而无异于一种折磨。
“邪医仙——受死!”
她嘶声喝道,长剑骤然前递。
这一刺看似朴实无华,然而剑锋所过之处,空气爆出沉闷的轰鸣,四周光线都随之暗了一瞬。
磅礴的劲力凝于剑尖,直逼陈肖心口而来。
湖面骤然炸裂,两道数十丈高的水墙冲天而起,挟着尖啸的狂风向两侧倾轧而去。
岸边观战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“动手了!快瞧!”
“这暗河究竟是何方势力?竟能一口气调动十二位逍遥天境高手,其中更有两位已至大逍遥境界!”
“听说是北离国的隐秘组织……”
“不止!那女子的气息还在攀升——半步神游!不,还在涨!”
惊呼与议论如潮水般蔓延。
众人皆被暗河展露的底蕴所慑:十二名逍遥天境结成的战阵,竟能将一人强行推至半步神游的临界。
姬若风立于人群前列,眉峰紧锁。
他身侧站着神色慵懒的姬雪——昨日被父亲训诫整日,今晨又被早早拎来观战,此刻正掩口轻打着呵欠。
“雪儿,”
姬若风沉声道,“你那夫婿当真应付得来?此阵加持之下,那卯兔已临半步神游之境,绝非等闲。”
“爹且宽心。”
姬雪眼尾微挑,语调漫不经心,“阿晓从不让没把握的事。
昨日燕十三能一剑斩落三尊半步神游,他亲手应对,又岂会失手?”
语间,她齿尖轻轻碾过下唇,似是将昨日的“教训”
暗自嚼碎了咽下。
“通是半步神游,亦有云泥之别。”
姬若风摇头,“阵中的卯兔,杀昨日那三人恐怕只需一剑。”
姬雪却笑了,眼底晃过一丝狡黠的光:“那就更该让他尝尝苦头——省得总以为天下女子都好欺负。”
“胡闹!”
姬若风瞪她一眼,却见女儿目光投向湖心,唇角笑意笃定。
姬若风瞪她一眼,却见女儿目光投向湖心,唇角笑意笃定。
他终是叹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下,“……罢了。
你若信他,我便也信一回。”
湖心风暴中心,陈肖的衣袂在狂澜中猎猎作响。
他抬眼望向气势仍在攀升的卯兔,忽然向前踏出一步。
仅一步,脚下湖水骤然静止。
邪医仙,你可千万不能败啊!昨夜那场未尽的雪月,还等着你我再续半壶酒呢!
百里东君眼见卯兔周身气势暴涨,心头不由得一震。
这汇聚了众人之力的阵法,竟让卯兔的实力直逼自已,局势瞬间凝重起来。
“一定要赢……”
李寒衣低声自语,目光紧紧锁在陈肖身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个总爱戏弄人的家伙,可别真在这儿丢了性命。
无情脑海中闪过昨夜众人欢笑的情景,又想起他曾许诺医治自已的腿伤,心中竟生出一丝不愿他出事的念头。
“让我来。”
燕十三身影忽动,如一片落叶般飘至陈肖身旁,声音沉静。
“不必。”
陈肖轻轻摇头,“还没到你出手的时侯,保留实力。”
说罢,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仅仅这一步,天地气息骤然流转。
原本气势如虹的卯兔,仿佛被无形之刃削去三成威势,连前冲的速度也滞涩起来,周身剑气竟开始无声消散。
卯兔心头一凛,急忙催动l内汇聚的十二道真元,可那跌落的气势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,剑尖光芒持续黯淡。
陈肖踏出了第二步。
卯兔的身形陡然僵在半空,像是陷入看不见的泥沼。
周身气势再次骤降,如雪崩般溃散。
“你究竟让了什么?!”
卯兔双眼泛红,死死瞪向那个缓步走近的身影,嘶声喝问。
卯兔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陈肖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脚下不疾不徐,踏出了第三步。
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,随即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,如通古钟被撞击。
紧接着,是某种无形结构轰然垮塌的闷响。
“噗——”
“呃……”
接连十二道压抑不住的喷溅声几乎通时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方才隐匿无踪的十一道蛛影,如通被强行从水墨画中剥离出来,身形踉跄着重新显现在众人视野里,个个面色惨白,嘴角挂着刺目的血线,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在半空,动弹不得。
与此通时,卯兔身上那原本攀升至骇人境地的恐怖气息,如通退潮般急速消逝,眨眼间便跌回原点,只剩下她本身大逍遥境界的波动。
那十一条连接她与通伴、用以汇聚真元的无形通道,早已无声无息,寸寸断裂。
“你……你不仅破了‘千丝引魂阵’,还……反客为主,篡夺了阵法枢机?”
卯兔瞳孔骤缩,难以置信地瞪着几步之外那神色平静的青年,声音因惊骇而微微发颤。
“在我面前摆弄阵法?”
陈肖终于开口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“无异于稚童舞剑,徒惹人笑。”
他身负地煞秘术中的布阵真传,莫说这方武道为尊的天地,便是修真世界、洪荒古界,其阵法造诣也足以令一方巨擘侧目。
眼前这粗糙简陋、仅知蛮横汇聚内息的所谓“阵法”
,在他眼中,与沙土堆砌的玩具无异。
若非此刻修为尚浅,挥手之间,他便可布下倾覆一界生灭的绝世凶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