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几不可闻地低叹。
青年几不可闻地低叹。
这些人嘴上说着报恩,心里算计的却是别的东西——无非是见他昨日展现的实力,又猜度他身为陈家唯一血脉,手中或许握有秘传医方、珍奇丹药,这才忙不迭地表忠心、套近乎。
昨日那些逍遥宗师、半步神游境的高手横亘前方时,他们躲得无影无踪;待见他杀出血路、麾下之人斩落强敌后,便急急跳出来要“共襄义举”
。
这般拙劣的图谋,实在叫人腻烦。
“诸位好意,心领了。”
青年抬起手,声音不大,却让四周骤然安静下来,“此事不必劳烦旁人。”
为陈家的仇怨,陈氏子弟自有担当,无需旁人插手。
至于诸位口中所说的恩情——陈家行医向来明码标价,诊金既收,便是两不相欠。
请回吧,不必为我族旧事徒费心力。
陈肖话音落下,如秋水般平静,却字字斩钉截铁。
“邪医仙何出此?救命之恩,岂是金银能够衡量……”
南山三客中有人急急开口,记脸凛然。
可他话未说完,陈肖的声音又淡淡响起:
“今日曼陀山庄之中,坐镇着一位神游玄境。”
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,面皮骤然涨红。
周围众人闻,亦是神色大变,眼中惧意一闪而过。
“如此,诸位还愿随我通上曼陀山庄,讨个说法么?”
陈肖语气清冷,尾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人群纷纷低下头去,无人再应。
羞愧或许有之,但更多的却是沉默。
他们先前高声宣告脱离慕容家与王家,看似义薄云天,实则不过是借陈家灭门之由,行脱身之实——一个等了许久的机会,一张顺水推舟的l面离场券。
所谓的报恩,不过是觊觎陈家可能遗下的好处,演给陈肖看的一出忠义戏。
若真有心,一月之前便该直上王家,质问李青萝,又何须等到今日,等他归来,再作这场姿态鲜明的“忠诚”
表演?
众人散去,陈肖站在原地,目光冷然扫过空荡荡的湖畔。
方才还围在周遭、摆出一副关切姿态的诸人,此刻已走得一个不剩。
他们离去的背影里,透着心虚与仓促,仿佛多留一刻便会沾染什么麻烦似的。
陈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讥诮,未再语。
风过湖面,水波轻漾。
他转身,视线遥遥投向水雾深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庄院轮廓——曼陀山庄。
“是时侯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散在风里。
车轮碾过木质栈桥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动。
那辆形制特殊的行医车缓缓驶入开阔的湖面,竟如舟船般平稳浮水而行。
陈肖盘膝坐于车顶,衣袍被湖风吹得微微鼓荡。
远处,庄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亭台楼阁掩映在繁花密树之间,恍若世外之境。
他深吸一口气,骤然开口,清朗的嗓音裹着内力,如潮水般漫过湖面,直抵山庄深处:
“李青萝!颈项可曾拭净?陈某——到了!”
余音尚在湖上回荡,曼陀山庄内骤然惊起数道破空之声!
余音尚在湖上回荡,曼陀山庄内骤然惊起数道破空之声!
十数道身影自庄园深处疾射而出,轻盈落于湖畔延伸入水的石台之上。
当先十二人,皆着暗色劲装,脸覆奇异纹路的面具,气息森然,行动间恍若鬼魅,正是江湖中令人闻之色变的“蛛影”
。
另一人衣着讲究,面容肃穆,似是山庄管事。
此外,尚有数名佩刀带剑的护卫紧随其后,神色紧张。
陈肖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。
十二名蛛影,气机勾连,皆入逍遥天境。
那管事模样的老者,气息略高一筹,已达半步神游的临界。
余者不过尔尔。
他轻轻“啧”
了一声,意兴阑珊:
“仅此而已?李青萝便指望你们拦我?”
“少年人,”
一个苍老枯涩的声音忽然自山庄深处传来,不疾不徐,却字字清晰,压过了湖风与水声,“锋芒太露,易折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已出现在石台尽头。
那人迈步看似缓慢,然一步踏出,身形便如幻影般掠过数丈距离,转瞬已立于众人之前。
他须发皆白,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,唯有一双眼睛,浑浊中偶有精光闪过,深不见底。
陈肖瞳孔微缩,周身气机不自觉凝练了三分。
“神游玄境……”
他低声吐出四字。
与此通时,后方湖面上那些远远跟随、欲观此战的各路江湖人,亦有人辨识出了这近乎传说中的境界。
惊呼声顿时此起彼伏,在空旷的湖面上扩散开来:
“神游!竟是神游玄境!”
“世间真有此等人物存世?!”
“今日竟得一见……!”
骚动在众多舟船间蔓延,惊骇与激动交织。
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突然出现的枯瘦老人,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身影都烙印下来。
湖风似乎也凝滞了片刻,只余下水波轻轻拍打船帮的声响,衬托着此刻一触即发的死寂。
“张扬?你竟敢用这词来说我?!”
“哈!真是可笑!若你一族尽殁,血脉断绝!”
“但凡有机会雪恨,只怕你会比我更甚!”
面对老者那倚老卖老的训斥,陈肖只是嗤之以鼻,反唇相讥。
“好个伶牙俐齿的后生。”
枯瘦老者脸上的笑容霎时冻结,转为一片阴鸷。
陈肖不再看他,目光扫向庄园深处,扬声嘲弄:“李青萝何在?莫不是你这正主怯了场,只敢让这些喽啰挡在前面?”
话音未落,两道身影自曼陀山庄深处徐徐行至水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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