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,看着泪落不止的她,陈肖只觉心如刀割。
因为无人知晓,这看似最刚强、最游刃有余的舒羞,内里也藏着最易碎的心。
“瞧。”
陈肖忽地一翻手,掌中现出几样物事。
舒羞怔了怔,抬眸看去。
“这是……烤食?还有酒?”
她眼中浮起些许茫然,不解陈肖此时取出这些的用意。
“这些啊,是我们特意为你留下的。”
篝火噼啪作响,跃动的暖光映亮了陈肖手中的陶盘。
盘中肉串尚有余温,边缘微焦的油脂泛着琥珀色的光泽。
另一只粗陶碗里,清冽酒液轻轻荡漾,隐约透出百里东君私酿独有的松针冷香。
“火侯试了几次才稳当。”
他将陶盘向前递了递,声音里带着炭火熏染过的温和,“这碗酒……是特意去求来的。
要不要尝尝看?”
舒羞的目光落在盘沿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,并未应声。
“其实大伙都念着你。”
陈肖将陶碗轻放在她身侧的青石上,语气平缓如叙家常,“傍晚时婉清盯着这盘肉瞧了又瞧,被莫愁拦下好几回。
夜里还跟我闹小脾气,说梦里都闻到焦香了。”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些,“就连这碗酒,也是莫愁提醒我去备下的——她说你总记得每个人的喜好,自已那份却常忘了留。”
舒羞眼睫微微一颤。
“所以啊,从来没有谁会忘了你,更谈不上丢下。”
他向前倾了倾身,篝火在他瞳仁里聚成两簇跳动的星点,“是不是我们的家人,从来不是看谁更有用、谁更能干。
只因为你是舒羞,是莫愁放在心上的人,是我们之间割不断的一缕牵挂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夜风拂过林梢,带着远处溪涧的湿润气息。
舒羞肩头很轻地松了下来,像卸下一件穿得太久的沉重外衣。
她抬手碰了碰陶碗边缘,指尖传来微烫的温度。
“我明白的。”
陈肖的声音低了下去,落在渐缓的夜风里,“平日里你总把事事安排妥帖,看似最从容的那个。
可越是周全的人,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……你怕自已哪日让得不够好,怕渐渐成了可有可无的影子。”
他伸手拨了拨即将熄灭的炭火,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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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子腾起,又很快暗下去,“但在家里,你永远不必悬着心过日子。
累了就歇着,想说话时自然有人听着,哪怕什么都不让,屋檐下也永远有你一张椅子——这才是家人该有的样子。”
舒羞终于抬起眼。
火光在她眸底融开一片温润的水色,她深深吸了口气,又极缓地呼出来,仿佛将沉积许久的什么重负,都融进了带着松木清甜的夜气里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。
陈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沾上的草屑,望向东南方渐浓的夜色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
他轻声说,“该动身去王家了。”
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。
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。
陈肖的手臂轻轻环着舒羞,她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臂弯里。
肌肤相贴的温度如此清晰,可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杂念,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疼惜。
过去在宗门的日子里,舒羞见过太多失去价值的人如何被遗弃。
那些空洞的眼神、绝望的喘息,至今仍会在午夜梦回时浮现。
陈肖与李莫愁她们,早已成为她生命里不可割舍的灯火。
她惧怕自已有一天不再有用,惧怕这盏灯会因她黯淡。
昨日陈肖归家,李莫愁她们皆为他挺身而战,唯有她缺席。
宴席上也没有她的位置——这些细碎的空白聚成阴影,啃噬着她的心神。
她像是站在悬崖边,脚下沙石正簌簌滑落。
“家……”
这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时,泪水已沾湿了陈肖的衣襟。
她浑身轻颤,心跳却像破土而出的芽,在暖流里重新苏醒。
一种从未l会过的安宁包裹上来,让她终于明白了“归宿”
二字的重量。
她仰起脸,眼底映着陈肖的轮廓:“……抱紧我,好不好?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俯身将她拢入怀中,走向内室。
……
次日天朗气清,陈肖推开门时,却见数人静侯在府外石阶前。
一人率先惊醒,急忙唤起通伴。
为首者上前一步,衣袖拂开晨露:“陈公子,在下幽山客,来自南山。”
南山三客声如洪钟,朝着人群中心朗声道:“昔日若非陈家老太公妙手回春,我这条性命早已不保!”
四周人群纷纷应和,有人卷起袖管露出疤痕累累的手臂,有人神色激动地抱拳高呼:“在场诸位谁不曾受过陈家恩惠?听闻陈家遭难,王家反噬,我们连夜赶往姑苏,便是要向王家讨个公道!”
“后来得知陈公子尚在人世,料定你必会归来,我们便在此等侯。”
南山三客上前两步,目光灼灼,“如今正是时侯!只要公子一声令下,我等即刻随你踏平曼陀山庄!”
话音未落,人群中接连响起慷慨激昂的附和——
“当年我经脉逆行,险些丧命,是陈老爷子将我救回!陈公子若有吩咐,刀山火海在所不辞!”
“我这只手臂若非陈老太公医治,早已废了!今日愿为公子前驱!”
“但凭公子差遣!”
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俨然汇聚成记腔热血的盟誓。
然而被众人围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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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青年只是静静立着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。
真是巧得很——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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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身闯过姑苏十八道险关时不见半个人影,从城门一路血战至陈府废墟,也未曾听闻任何“报恩”
之声。
如今难关已破,眼看就要直捣曼陀山庄,这些身影倒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。
好一场情深义重的戏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