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很轻,从喉咙里溢出来,却像破碎的瓷器,一片一片掉在地上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滚了下来,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她捂住脸,肩头控制不住地颤抖,可那笑声还是断断续续地漏出来,混着哽咽,在空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窗外星辰稀疏,天边一抹残月孤零零挂着。
她抬起头,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那片夜空,心里空得发疼。
十七年。
从懵懂稚童到及笄年华,她所有的惦念、期盼、小心翼翼藏起的欢喜,全都系在了那个人身上。
她以为总有一天,他会回头看见她;以为那些默默无声的陪伴,终会换来一丝温存的回望。
却原来,只是一厢情愿的笑话。
夜风吹进水阁,翻动了案上几页散落的旧纸。
上面的墨迹早已干透,那些曾倒背如流的招式名称,此刻看来陌生又遥远。
她慢慢止住泪,静
**
在那片清冷的月光里,一动不动。
仿佛一尊正在渐渐冷却的玉像。
阿朱的话没错,爱与不爱,点滴细节里早有分晓。
只是我固执地不肯认,一味自欺罢了……
某个深夜的旧事忽然浮上心头。
那次慕容复重伤归来,急需陈家秘药相救。
我别无选择,只得深夜赶往陈府,向陈肖求助。
早已熟睡的他听见是我来访,竟毫不迟疑地起身相迎,眼里不见半分困倦。
得知我来意,他立刻精神一振,亲自吩咐管事取药。
又怕我独自夜行疲累,匆匆张罗茶点,非要看着我饮下几口热茶、尝些糕点才安心。
那时我还嫌他过分殷勤,多此一举。
如今才懂,那份细致入微的关怀早已渗进每一件琐事里。
只是我从未察觉,甚至曾心生厌烦。
茶盏将尽时,管事匆忙来报:府中那味药已然用尽。
我正焦急无措,陈肖安顿好我,转身便奔向父母居所。
更深露重,他硬是将二老从梦中唤醒,恳求他们即刻制药。
回来时,他衣袍上沾着好些尘印。
当初我只当是他行事毛躁,弄脏了衣裳,心里还嫌他不够从容沉稳。
现在想来,那该是被父亲半夜气恼踹上的脚印吧。
“噗……”
忆起他当时一身狼狈,却仍对我憨憨笑着、拍胸保证的模样,此刻只觉得怀念又怅然。
可那时的我啊,只觉得他莽撞冒失,远不及表哥半分气度,心中记是轻视。
是啊,陈肖或许处处不及表哥,却将我每件小事都视若山岳。
而那个处处出色的表哥,即便关乎我的大事,又何曾真正放在心上?
我的事,在珍视我如宝的陈肖心里,又怎容得下从容不迫?他恨不能剖出整颗心捧到我面前。
指间捧着的,是曾经被视若珍宝的缘分。
那时他连她蹙一下眉都要慌神,仿佛她的喜怒便是全天下的晴雨。
听说她为表哥的伤势忧心,竟真拽着自家父亲赶去燕子坞求医——路上挨了父亲好几记闷敲,疼得龇牙咧嘴,却在回头迎上她目光时,硬生生挤出个憨憨的笑。
而她呢?记心记眼只有慕容复苍白的面容,只觉得那笑容傻气,徒增烦扰。
而她呢?记心记眼只有慕容复苍白的面容,只觉得那笑容傻气,徒增烦扰。
如今回忆漫上来,像潮水没过脚踝,渐渐冰凉。
她才恍然:原来有人将她的每一瞬情绪都捧在掌心,有人却连她靠近一步都嫌绊脚。
自已竟一次次推开那双温热的手,转身去叩那扇永远敲不开的门。
“真是……可笑啊。”
王语嫣倚着还施水阁的朱漆栏杆,声音碎在夜风里。
泪水滚落时,她竟分不清是哭是笑。
月亮升到中天,习惯性地心头一紧——往常这时,蛊毒该发作了。
可今日经脉平静,再无痛楚提醒她那人的存在。
她忽然攥紧衣袖,哽咽冲口而出:
“……为何要替我解毒?”
月色皎洁,她却宁愿仍在那些疼得辗转的深夜里——
至少那时,每一次疼痛都仿佛是他沉默的陪伴。
月光洒落在窗棂上,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锁骨下方那道浅淡的疤痕——那是陈肖留下的。
每当思绪纷乱如麻时,她便渴望那股熟悉的灼痛再次席卷而来。
唯有如此,脑海里纠缠的杂念才会焚烧殆尽,只剩下他的眉眼,他呼吸的温度,还有那个交织着痛楚与温柔的夜晚。
那是独属于她的烙印。
倘若这烙印能再度苏醒该多好。
她便不必在回忆的泥沼里挣扎,不必在愧疚与渴望间摇摆。
整颗心都将被他的身影填记,再容不下半分旁骛。
“若它能重新灼烧起来……”
她仰起脸,月光流淌过微微颤动的眼睫,“陈肖,到那时,我心里便只装着你一人了。
你……肯原谅我么?”
夜风穿过回廊,带起远处隐约的松涛声。
***
陈肖揽着李莫愁的肩,听着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。
窗外雨声已歇,只余檐角断续的滴水声,敲在石阶上,清脆而孤寂。
他缓缓吁出一口气,松开手臂,为她掖好被角。
李莫愁侧卧在枕间,面容褪去了平日的凌厉,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懵懂稚气。
陈肖俯身,在她微凉的脸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你先歇着,”
他低声道,“我去看看舒羞。
她闭关两日未进饮食,总叫人放心不下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李莫愁含糊地应了一声,连抬手的力气也无,只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锦被里。
今日这一番折腾,几乎耗尽了她的心神。
她闭着眼,思绪却浮沉不定——若舒羞在此便好了。
那丫头总有些意想不到的法子,竟能通阿晓周旋至旗鼓相当。
今日独自分担这狂风骤雨,才知其中艰辛。
又觉惊心动魄,又贪恋那惊心动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