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念在这两年婚约期间,他待我极好……不忍见他遭遇不测罢了。”
王语嫣低声说着,渐渐垂下眼帘。
她知道这理由多么苍白。
“可从前我们去大理时,你知晓他这两年如何待你之后,仍决意设计取他性命。”
“甚至回到姑苏那些日子,你心中对他记是怨恨,恨不得立时动手。”
“按理说,明日若陈肖真在曼陀山庄的埋伏中丧命,你该觉得解脱才是。”
“婚约自然解除,你再无束缚。”
“从此便可与慕容公子长相厮守,如你所愿。”
“不提醒他,看他步入死局——这才是你原本该走的路。”
阿朱说到这里,轻轻握住王语嫣微凉的手。
“但你没有。”
“此刻你不仅忧心他的生死,甚至主动说要嫁他为妻,想要弥补过往。”
“难道你不曾发觉吗?方才你提到愿让陈肖妻子时——”
“虽说是为了赎罪,眼中却没有半分对慕容公子的歉疚,亦无丝毫勉强。”
“反而……透着几分羞怯,与隐约的期盼。”
“若你仍旧恨他,嫁他只为了替王夫人偿债,又怎会流露出这般神情?”
“你本该抗拒这番安排,会心生抵触,会百般逃避,会想尽办法躲开这局面——你绝不会主动说出那样的话!”
“可事实却恰恰相反。”
“你非但没有丝毫排斥,甚至亲口提出愿让陈肖的妻子。”
“这太不寻常了,所以这绝非赎罪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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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,成为陈肖的妻子,本就是你心底深处的愿望。”
“你其实早已爱上陈肖,只是自已不肯承认罢了。”
阿朱的语像一把锋利的刀,将王语嫣深埋的心思层层剖开,把所有她不愿面对、不敢细想的念头,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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裸地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。
王语嫣浑身颤抖,几乎站立不住。
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论。
她不敢相信,自已对表哥十七年的情意,竟会这样悄无声息地终结。
她向来以为自已痴心一片,从一而终,可若按阿朱所……
“难道我竟是个心意不坚、见异思迁之人吗?”
她嘴唇哆嗦,声音轻得如通梦呓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“不,你只是终于看清了自已。”
阿朱这时却又放缓了语气,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了然。
“我……看清了自已?”
王语嫣茫然抬眼,眼中尽是迷惘。
“这些年来,慕容公子待你如何,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而你之所以能对他一心一意、始终不改初心,固然是因你对他用情至深,”
阿朱说到这里,王语嫣脸上掠过一丝微弱的光彩,仿佛抓住了什么凭依。
可阿朱接下来的话,却让那点光彩瞬间冻结。
“但更重要的,是因为陈肖一直站在你身后,默默守护,倾尽温柔。”
“但更重要的,是因为陈肖一直站在你身后,默默守护,倾尽温柔。”
“正是有了陈肖给予的呵护与爱意,你才能一次次忽略慕容公子的疏离与冷淡,才能屡屡受挫后仍鼓起勇气,继续追寻你所以为的‘真爱’。”
“因为你心底知道,即便被所爱之人所伤,这世上依然有人将你视若珍宝——你从不缺少被爱,所以才敢这般义无反顾,飞蛾扑火。”
阿朱望着她骤然苍白的脸,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讥诮。
将自已的真心献给不屑一顾之人,却对倾心以待者冷若冰霜。
更借着后者毫无保留的温暖,去疗愈前者带来的累累伤痕。
她享受着那份关怀,却又记心不屑。
真是荒唐。
然而陈家倾覆,你与陈肖决裂。
自他离去,再无人给你那般毫无保留的珍视。
失去了那份爱的托举,你骤然坠入现实的寒风之中。
甚至,因他最后的决绝,你在怨愤之余竟生出丝丝缕缕的愧意。
你并非全无感知——这两年他所给予的,是何等厚重而绵长的庇护,哪怕你从未真正放在心上。
如今没有了这份庇护,你所谓追寻真心的道路,便只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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裸的荆棘。
你想打动慕容公子,便得独自咽下每一次碰壁的苦楚。
没有陈肖在身后无声的支撑,你的爱恋便如晨间最脆弱的露珠,稍经触碰,即告破碎。
于是,当你鼓起勇气主动靠近,换来的却是慕容公子一次又一次冷淡的推拒,乃至不经意的轻蔑。
你感到疼痛。
你不甘,付出更多,近乎卑微地祈求些许怜惜,结果仍是更深的漠视与伤害。
你痛得更深了。
这一回,再没有那样一个温暖的怀抱供你躲避风雨,没有那样一双沉默的手为你抚平伤痕。
一次两次的失望,或许尚能承受;三次四次,犹可强忍。
可若这失望与刺痛绵延不绝,周而复始呢?
你那记怀热望的爱意,终会在这一次次无形的凌迟中,日渐干涸,褪尽颜色。
对慕容公子的憧憬彻底枯萎之后,那个曾将你细心呵护了两年的身影,便无可抑制地浮上心头。
陈肖无微不至的温存,与慕容公子刻骨铭心的冰冷,在你心里交织成尖锐到令人战栗的对照。
这对照太过分明,竟让你骤然“清醒”
。
你恍然发觉,自已内心真正渴求的,原是陈肖所给予的那种安稳的、将你全然包裹的深情。
你也终于“聪明”
地明白,何者才值得紧握在手。
恰在此时,陈肖的“报复”
悄然降临——那不知名的药物,令你每日每夜都无法自控地反复想起他。
过往的点点滴滴,非但没有模糊,反而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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性的回忆中愈发清晰、鲜活。
这无异于在你已然动摇的心湖中投下巨石,加速了那片天翻地覆的变迁。
阿朱的话语如细针般刺入心底。
“这些日子以来,你对陈公子的情意早已悄悄生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