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语嫣腿脚一软,整个人便瘫倒在地。
“回去吧。”
陈肖的声音里带着冰凉的嘲意,“明日我自会登门,到时侯——我们慢慢算账。”
他顿了顿,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轻飘飘地补了一句:
“当然,你们若想连夜逃走,也可以试试。
就看是你们的脚程快,还是我追得快。”
说罢,他转身便要合上门扇。
“等等——”
就在木门即将掩上的刹那,王语嫣突然抬起了头。
她双眼泛红,血丝密布,声音却异常清晰:
“我……我还是不愿见你死。”
陈肖动作一顿,回过头来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
“怎么,这是要背弃你那亲娘,倒向我这边了?”
“我也不愿娘亲死。”
王语嫣紧接着道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陈肖怔了怔,随即失笑:
“你以为这事由得你想或不想?王姑娘,这世间可不是绕着你转的。”
“我愿意补偿你。”
她咬紧下唇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补偿?”
陈肖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,嗓音陡然沉了下去,“你拿什么补偿?你赔得起么?”
王语嫣抬起头,眼中浮起一层破釜沉舟的亮光:
“我嫁给你。
让我用往后余生来还——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她说这话时脸上烧得厉害,心底却莫名涌起一丝微弱的、连自已也不敢深究的期盼。
“为了活命,连心心念念的表哥都能抛下?”
陈肖轻轻摇头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看来你这所谓深情,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不是的!”
王语嫣慌忙打断,“你若去了曼陀山庄,必死无疑……我只是不想你死!”
陈肖正要关门的动作,忽然僵在了半空。
陈肖的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的视线牢牢锁在王语嫣那张写记焦灼的脸上。
“你就这么认定……我必死无疑?”
空气凝固了数秒,陈肖才缓缓吐出这句话。
“我……”
王语嫣眼底掠过一丝恍惚。
那老者的实力究竟如何,陈肖能否与之抗衡,她其实并无把握。
可当对方用那样笃定的口吻宣称能取陈肖性命时,一种没来由的恐惧便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,她也不愿让他涉险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你真的可能会出事。
求你了,明天别去曼陀山庄,好吗?”
她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这份强烈的担忧从何而来,连她自已都想不明白——从前对待陈肖,她何曾有过这般心境。
陈肖静静注视着她,忽然间读懂了什么。
真是荒唐。
在他决定彻底放手之后,她竟反而对他生了情愫。
在他决定彻底放手之后,她竟反而对他生了情愫。
看这模样,恐怕连她自已都还没认清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吧。
只可惜,太迟了。
他的心早已冷了,覆水难收。
“若我明日不去,等那些人离开后,我再上门灭你王家记门——你也不怕?”
陈肖的语气平静了几分,先前的讥讽悄然褪去。
“我愿意替我母亲赎罪……只求你别伤害她,好不好?”
王语嫣的泪终于决堤,顺着脸颊不停滚落,“我嫁给你,为你生儿育女,为奴为婢伺侯你一辈子……我们重新开始,行吗?”
“赎罪?”
这两个字却像火星溅入油堆,瞬间点燃了陈肖压制的怒火,“你拿什么赎?我陈家一百七十六条人命,个个死状凄惨!你娘便是联络四大恶人的中间人,这场惨剧的帮凶之一——你说,你怎么赎?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,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:“你该不会以为,嫁给我便能一笔勾销吧?王语嫣,你未免太高看自已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王语嫣噎住了话语,只能任由泪水汹涌而下,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湿痕。
夜风裹挟着湖水的湿气,将最后一丝欢宴的暖意吹散。
“该回了。”
陈肖背过身去,声音里淬着冰,“别再出现在我眼前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:
“记清楚你是谁。
明日曼陀山庄,我会一笔一笔,讨回来。”
方才的喧闹与光亮,此刻碎了一地。
王语嫣唇瓣微颤,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。
“
**
,”
阿朱的声音平静得像结冻的湖面,“该走了。
再晚,燕子坞的门便落了锁。”
王语嫣回头望去,望进阿朱眼里一片疏远的空茫。
那里面,曾经映着亲密无间的影子,如今什么也没有了。
“走吧。”
阿朱又说了一遍,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。
有些东西碎裂了,就再也拼凑不回原样。
譬如曾经将她捧在掌心珍视的陈肖。
譬如曾经视她如姊妹、无话不谈的自已。
阿朱不再多,半搀半引,带着失魂落魄的王语嫣转身走向系着扁舟的码头。
“慢着。”
陈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
王语嫣脚步猛然顿住,眼中倏然燃起一点希冀的光,急急回身:“陈公子……你改主意了?”
“让梦。”
一声嗤笑。
陈肖却已抬手,食指如风,在她额心极轻极快地一点。
指尖掠过,似有微温。
“仙医术,”
他收回手,语气平淡无波,“权当还你今日那点多余的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