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抚掌调侃:“岳掌门,令千金率真烂漫,实是难得!”
另一人接口:“这般鲜活气儿,倒让这雪夜都暖了几分!”
少女听得众人笑语,耳垂红得欲滴,索性一头埋进母亲肩窝,再不肯抬头。
“多有得罪!实在抱歉!”
岳不群耳畔回荡着众人的哄笑,面颊不由得微微发烫。
但见众人笑声中并无讥讽之意,他心下稍宽,神色也渐渐自然起来。
“那位姑娘,”
陈肖的目光越过庭院,投向对面屋脊上那道沐着清辉的身影。
那人头戴竹笠,垂落的薄纱在夜风中轻拂,静静伫立于月色之中。”既已到了门前,何不进来共饮一杯,一通用些晚膳?”
檐上之人似乎迟疑了片刻。
夜风忽地一紧。
下一瞬,那道身影已如一片轻羽,悄然飘落在陈府大门前的石阶上。
“南宫仆射,冒昧叨扰。”
来人抱拳一礼,声音透过面纱传来,略显清冷。
“原来是她。”
陈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展颜笑道,“既是客,便请进吧。
寒舍简陋,但酒尚温,菜未凉。”
***
宴至中段,席间气氛愈加热烈。
有人举杯豪饮,击节而歌;有人趁兴拔剑,于庭中月影下翩然起舞;更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,或切磋武学心得,或低声交流养颜延年的私房秘方。
一场寻常家宴,竟显得格外喧腾生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不轻不重的叩门声,恰在此时响起。
席间说笑之声为之一静。
这般时辰,还有客人上门?
“吱呀——”
门扉轻启,红薯现身门前。
门外站着三位女子。
“几位是……?”
红薯目光扫过,轻声询问。
为首的少女看见红薯,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你是何人?”
王语嫣看清来人并非陈肖,而是一个容色殊丽、毫不逊于自已的女子,眉头不由蹙起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锐利,“这里不是陈府么?陈肖公子何在?”
“此处确是陈府。”
红薯神色平静,仿若未觉对方话中的锋芒,“我是公子身边的侍婢。
姑娘是来寻我家公子的?”
“他……他又……”
一股无名之火倏地窜上王语嫣心头,她咬了咬下唇,将那点突如其来的气恼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陈肖人呢?”
她定了定神,径直问道。
“红薯,你去照应其他客人吧。”
陈肖的声音自院内传来,适时响起,“这位,我来招待。”
红薯轻轻点头,退至一旁。
“哟,我当是谁,原来是王府的那位贵人。
“哟,我当是谁,原来是王府的那位贵人。
怎么,专程登门,是来威吓,还是劝降?”
陈肖缓步踱至门前。
一见来人是王语嫣,他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便敛去了,转而浮起一丝讥诮的冷色。
“不……我不是来威胁你的。”
“如今曼陀山庄里高手云集,你若是去了,只怕凶多吉少。”
“明天的约,你还是别赴了。”
王语嫣听见他的话,面色倏地白了白。
她垂下眼帘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哈,这还不是威胁?若不是,何必特意来告诉我这些?我若死了,岂不正合你意?”
“我死了,婚约自然解除,你便可遂心如愿,嫁你那心心念念的表哥去了,不是么?”
陈肖的话里浸着冰凉的嘲弄。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这样……”
见他全然误解了自已的来意,王语嫣心中陡然一慌,双手无措地轻摆。
“我只是……真的担心你的安危。”
“山庄里来的那些人,武功深不可测,你这一去,恐怕真有性命之虞……”
她声音里透出几分委屈,低声解释着。
“呵,现在倒来担心我的性命了?当初与段誉合谋算计我时,怎不见你有半分犹豫?”
陈肖对她那委屈的神态嗤之以鼻。
表面功夫,谁不会让。
他只是不解。
此刻王语嫣找上门来,摆出这副全然为他着想的模样。
她究竟意欲何为?
他若死了,岂不正遂了她的愿?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王语嫣脸色霎时惨白,低下头去,唇瓣颤了颤,半晌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这些日子……我总想起这两年你是如何待我的。
你待我……其实很好。
所以,我不愿见你死。”
默然片刻,她仍旧低着头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。
“那从前呢?从前我对你好时,你为何从不这样想?”
“两年光阴,便是一块冷硬的石头,也该焐热了。”
“可我换来了什么?你王家将陈家利用殆尽,便上门退婚。”
“在我陈家一百七十六口人的尸骨未寒之际,给了我最后穿心的一刀。”
“之后,为了彻底摆脱这婚约,你竟与段誉合谋,欲取我性命!”
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,王语嫣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她怎么也没料到,对方竟会用这般锋利的辞迎接自已。
“此刻倒装出这副模样,仿佛真心实意担忧我的安危!”
“特意寻上门来,劝我别踏进曼陀山庄半步!”
“早些时侯你人在何处?”
“怎么?是你母亲李青萝无计可施了,还是吓得慌了神,才派你来恫吓我?”
“抑或是……到了这步田地,还想与我打什么旧情牌?”
陈肖的语调里没有半分暖意,字字如冰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