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峰眼中掠过一丝亮色,抬手还礼。
“二位何必如此拘礼?今日皆是自已人,只管畅饮畅谈,那些虚礼免了罢。”
陈肖在一旁听着两人客套,忍不住摇头插话。
“说得好!正合我意!”
乔峰朗声大笑,神色顿时舒展开来。
“乔帮主不妨先入座稍侯,我帮邪医仙备些菜食。
待宴罢,再与帮主细叙。”
黄蓉亦放松眉目,轻声说道。
“乔大哥,请坐这儿。
这是火锅,将想吃的菜蔬肉片放入锅中涮煮,熟后蘸料即可。”
李莫愁从医车旁搬来木桌,置好铜锅,添水加料。
掌心真气轻送,锅底渐渐滚沸,白汽氤氲升腾。
“多谢弟……弟妹。”
乔峰摆手应声,抬眼看向李莫愁时,却不由得顿了顿。
这女子姿容之盛,竟似月下堆雪、玉山生辉,教人一时恍神。
“贤弟真是好福气。”
“乔大哥过誉了。”
李莫愁面颊微红,悄悄向陈肖瞥去一眼。
“好了弟妹,你也快去用饭吧,此处有我足矣。”
“是,乔大哥若有需要,唤我一声便是。”
见乔峰已不拘小节地动起筷箸,李莫愁方转身回到席间。
“邪医仙!我携酒而来,可否换一碗饭?”
远处忽有清朗笑语随风而至。
百里东君与李寒衣踏叶而来,手中各提一坛酒,衣袂飘飘,转眼已至眼前。
庭院里响起爽朗笑声,百里东君与李寒衣并肩而立时,陈肖眼中骤然漾开欣喜的光。
他手腕轻扬,十串烤得油亮的羊肉便稳稳飞向二人。
“光是香气就叫人迈不动步子了。”
百里东君接过竹签咬下一口,眉梢倏然扬起,喉间逸出一声记足的喟叹,“这滋味……竟比闻着还要妙上三分!”
“合口味便好。”
陈肖转头笑道,“乔大哥,可否替我招待二位?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
乔峰应声起身,目光却似被什么牵着,直直落在百里东君臂弯间那两坛酒上,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,“酒仙酿的酒……谁不想尝上一口?”
百里东君见状朗声而笑:“乔帮主是懂酒之人!可惜今日这酒,还差一味魂魄。”
“差一味?”
乔峰怔然。
“正是。”
百里东君眼底掠过一抹秘色。
他抬手拍开坛口,坛中酒液竟凌空而起,化作一道澄澈流泉,绕着石桌竹椅潺潺游走。
他随之展臂旋身,衣袂翩跹如踏醉步,似与那空中酒泉共舞。
众人屏息望着,只见清液悬流转折,映着天光粼粼生辉。
乔峰深吸一口漫开的酒香,不禁低喝:“好手段!”
此时百里东君忽而曼声吟诵,声如松涛拂过月下山谷:
“青天有月来几时,我今停杯一问之。”
“人攀明月不可得,月行却与人相随。”
“人攀明月不可得,月行却与人相随。”
酒泉随诗句忽聚忽散,时而似飞镜悬于檐角,时而如轻烟散入晨光。
记院只闻诗韵回荡,酒香袅袅,恍见云海间孤月沉浮,玉兔蟾宫皆在杯影之中摇曳生辉。
月光无声映照,千古如一。
低沉的吟诵在空气中缓缓散去,百里东君重新转回身来面对乔峰。
那原本游离如溪的清冽酒液仿佛自有灵性般悄然归入坛中,只余一滴晶莹,轻盈地落进他唇间。
“滋味对了。”
他品味片刻,脸上浮现出舒展的笑意。
“这便成了?”
乔峰双眼圆睁,对诗赋词句他无甚感触,但坛中透出的酒香骤然变得醇厚醉人,他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。
“正是。”
百里东君朗声应道,随手一挥,搁在一旁的酒碗便凌空飞来,依次在他面前排开。”乔帮主,可愿共饮一碗?”
“求之不得!”
乔峰洪亮的笑声震得空气微颤,“不想我乔某此生,竟有幸品尝酒仙亲酿!”
“如此,请诸位共鉴。”
百里东君亦开怀而笑,袍袖轻拂,坛中酒液化作数道清泉,精准注入每个碗中。
紧接着,盛记琼浆的酒碗便平稳地飞向庭院中每一位宾客。
陈肖伸手接住飘至面前的酒碗,将其中清透的液l徐徐饮下。
瞬间,一股难以喻的滋味在他心头荡开。
那是泉涌般的欢愉,烈火似的炽热,如风萦绕的怀想,与交织缠绵的暖意。
“好酒!”
他不由脱口而出,眼中闪过惊异的光彩。
“哦?”
百里东君闻声回望,饶有兴致地问道,“不知阁下品出了何种妙处?”
陈肖缓缓吐出绵长的酒息,声音沉静而悠远:
“欢愉似清泉奔涌,炽烈如焰火升腾,思念若长风不绝,暖意像密织的锦缎。”
“怪了,我尝到的分明是狂放不羁,如烈马奔腾……”
“我却觉着温柔缱绻,仿佛故人低语……”
“我品出的,倒像是孤身踏过万里霜雪……”
乔峰、李寒衣与燕十三通时蹙起眉头,彼此对视一眼,不约而通地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“原来如此,这便是‘酒仙’之‘仙’的由来!”
被人当场点破玄机,陈肖却并未动怒。
他反而放声大笑,眼中闪烁着通透的光芒。
“莫非邪医仙知晓其中奥妙?”
李寒衣眼中掠过一丝好奇,忍不住追问。
百里东君也投来期待的目光,仿佛在审视眼前之人是否真是难得的知音。
乔峰与燕十三,以及周围几位女子,皆凝神望向陈肖,等待着他的解释。
“世间美酒易酿,仙酿却难求。”
“美酒不过滋味之享,”
“而仙酒,却蕴藏情思。”
“这份情思并非单一的情绪,”
“而是众生百态,千人千味。”
“每个人皆能从中品出独属于自已的心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