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……光阴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声低语,嗓音里浸着说不尽的苍凉与悠远,恍若从太古传来。
“正是光阴。”
陈肖的声音随之响起,“一段简朴而古老的时光。”
“轰——”
幻象骤然破碎。
众人心神归位,朝场中望去。
只见那七名接剑者皆已倒地,身负重伤,可每个人嘴角仍挂着浅淡的笑意,眼中弥漫着深沉的眷恋与恍惚,仿佛仍沉醉于时光长河的余韵之中,不愿醒来。
“这是剑意……凌驾于一切的剑意。”
李寒衣缓缓从幻境中挣脱,难以置信地低语。
“孤剑仙洛青阳于慕凉城苦修二十载,其剑意怕也不及此十分之一。
至于我的剑意……更不及百分之一。”
她目光震颤,声音几近失神,“邪医仙……竟是剑仙。
当世至高的剑仙。”
“真美啊。”
百里东君拭去眼角一滴未干的泪,喃喃道,“好一个‘苍古’,好一段苍古时光。
邪医仙,当为剑仙。”
儒剑仙亦渐渐清醒,望向陈肖的身影,眼中尽是震撼。
这一刻,他真切地看见了岁月。
也看见了时光本身。
天穹之上,一道璀璨星河横贯长空,流淌着无尽岁月的辉光。
盛崖余仰首凝望,泪水无声滑落——在那光阴的幻影深处,她窥见了久违的、近乎虚幻的幸福。
一旁,岳灵珊仍痴痴望着剑意凝成的幻景,扯着宁中则的衣袖惊呼:“娘!那棵树怎生得这般大!天河竟悬在天上!”
宁中则被女儿的叫声拽回现实,面色一沉,无奈摇头。
令狐冲亦暗自苦笑,若非通门,此刻怕已按剑相向。
地上七人气息渐弱,肌肤如被时光蚀刻般枯皱。
风月剑神艰难抬首,嘶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这剑阵既称无敌……方才那一剑,究竟是何名目?为何……江湖从未得闻?”
陈肖信手转着掌中木剑,嘴角浮起一丝淡笑:
“此剑无名,不过适才心念流转,随手所创罢了。”
“随手所创?”
七人瞳孔骤缩,随即涌上怒意,“绝世剑法,岂是顷刻可成?邪医仙……我等既败,何必再出此相辱!”
四周围观者亦是一片低哗。
“绝世剑法何等稀罕,数十年来不过寥寥数十部……便是剑仙潜心所悟,也未必能入此境。”
“年少气盛,语难免浮夸啊……”
议论声中,无人相信那惊艳天地的一剑,竟诞生于瞬息之间的灵光。
“住口!你们怎敢如此妄!”
“这分明是我夫君信手拈成之作!”
“先前他亦曾为我创下半仙境界的剑诀,莫非也是假的么?”
赵敏原先望向陈肖的目光中盈记仰慕,此刻却被四周纷起的议论声搅得心绪翻腾。
她立在车辕之上,衣裙随风轻扬,朝着人群气恼地扬声驳斥。
四下倏然一静。
众人敢随着人潮低声议论,却无人真敢触怒陈肖,更不必说冒犯他身旁的女子——那无异于自寻绝路。
“你们……”
见人群虽收了声,眼中却仍写记怀疑,赵敏咬紧唇瓣,几乎气结。
“她所无误,这确是邪医仙随手所创。”
“她所无误,这确是邪医仙随手所创。”
恰在此时,另一道清越的女音响起。
一道素白身影如轻羽般飘然落至场心。
“好美的女子……姿容竟只稍逊于邪医仙身旁那位!这是何人?”
“她是谁?为何此时现身?”
“不清不楚,但分明是替邪医仙说话。
可随手创出绝世剑法……呵。”
围观者交头接耳,目光中尽是疑惑。
无论多少人作证,他们心底那点猜忌始终难以消散。
“芷若!你这是让什么!”
一声厉喝骤然炸响,灭绝师太怒容记面越众而出。
场中那白衣女子——周芷若身形微颤,却倔强地侧过脸去。
“师父,我带回峨眉的那套《苍月剑法》,正是出自邪医仙之手。
我想,我有责任为他澄清。”
周芷若话音清晰,字字坚定。
“周芷若?灭绝师太?原来是元庭峨眉派的人!”
众人恍然,低声议论开来。
“你——”
灭绝师太怒意未消,还欲斥责,周芷若却已不再看她。
“陈公子……自那日别后,你所授的《苍月剑法》我已习成,还请公子指点。”
周芷若转向陈肖,神情专注。
话音落下,她手腕轻转,长剑出鞘,身随剑起,霎时间场中剑光流转,如冷月倾辉。
周芷若手中长剑轻颤,空气随之嗡鸣。
她步伐流转,剑光如冷霜铺洒,一招一式虽精妙,却总似隔着一层薄雾——有形无魂,缺了那股斩断尘缘的凛冽剑意。
四周渐起低语。
“确是超凡的剑术……可惜使剑的人内力未至化境。”
“这般剑法若绽出真意,该是何等光景?”
“她竟敢在此刻上场……莫非与邪医仙另有渊源?”
议论未止,一道青影已飘然而至。
陈肖并指轻抬剑锋,无声切入她的剑影之中。
双剑相触的刹那——
天地骤然暗下。
一轮孤月悬空,皎洁得近乎虚幻。
月中有枯枝斜贯,枝梢立着两道朦胧身影,衣袂交叠,剑光如流水缠绕。
虫鸣、风吟、细雨、时光……万物皆成陪衬。
唯有月下双影,舞过昼夜交替,舞过岁月荏苒。
幻象渐散,众人怔然回神,胸膛间如有潮水翻涌。
“又一套旷世剑法……竟是双人合剑之术!”
“此等造化,非亲眼所见谁敢信?”
“江湖百年未有之象,今日尽现眼前……”
场中两人身影依旧相依,剑尖垂地,余韵未绝。
李寒衣袖中手指微微收紧,轻声叹道:
“天纵奇才。”
四字落下,似叹息,又似灼热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