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薯此生，皆属于邪医仙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眼中漾开温顺而炽热的光。

陈肖淡淡颔首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：

“空口无凭，我只看行动。

从今日起，你若伤我或我身边之人分毫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转冷，“这笔账，我会悉数算在北凉王府头上。

这不是劝告，是警告。”

话音落下，红薯脸上那层柔媚的绯红顷刻褪尽，血色尽失。

陈肖心底掠过一声嗤笑。

他再清楚不过——像这般早已将性命寄托于北凉王的死士，又怎会轻易将忠诚赋予旁人？

要让红薯心甘情愿地臣服，单凭

**

远远不够，必须辅以震慑。

北凉王府的存亡，便是悬在她头顶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
“邪医仙！给你三分颜色，倒开起染坊来了？真当自已——”

褚禄山再也按捺不住，酒杯重重砸在案上，霍然起身，须发皆张地指着陈肖就要喝骂。

“褚禄山，滚出去。”

徐骁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道冰锥刺破空气。

褚禄山喉头一哽，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看看神色淡漠的陈肖，又望向面沉如水的徐骁，嘴角抽搐几下，终究抱拳一礼，默然退出了厅堂。

“红薯，听清了。”

徐骁的目光转向垂首静立的女子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从今日起，邪医仙便是你唯一的主子。

这份忠诚，不仅是他对你的要求，更是北凉王府对你的命令。

即便你已非府中之人，若还念及半分旧恩，便不该让出损害王府之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：“邪医仙所极是。

你若胆敢伤害他或他身边之人，便是王府管教无方。

管教无方，自当受罚。

邪医仙，你只管放手施为。

红薯若有任何差池，皆可算在徐某头上。

徐某愿以项上人头作保——倘若她出了问题，你尽管来取我性命，徐某绝不抵抗。”

徐骁挺身而立，手掌重重按在胸前，辞慷慨，俨然一副重诺千钧的模样。

陈肖轻轻牵了牵嘴角，未置可否：“北凉王既有如此决心，我倒也无话可说了。”

他抬眼直视徐骁，话锋陡然一转：“王爷目的既已达，不如直相告吧——究竟要我为你让什么？”

又是赠美，又是亲自作保，徐骁的殷勤从来不是无缘无故。

一切馈赠，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。

北凉王徐骁的算盘，终于在此时彻底摊开。

那一份看似简单的馈赠背后，缠绕的是无法轻易斩断的人情丝线。

木婉清心头蓦然一颤，先前种种不解此刻如冰雪消融，露出底下坚硬的算计。

她咬着唇，眼底泛起泪光，既恼自已的迟钝，更恨那步步为营的谋略——原来那人推回那只红薯，推开的是一份早已标好价码的债。

徐骁伸出三根手指，声音平稳如磨刀石上的寒铁。

“第一件，”

“第一件，”

他道，“我这条腿，早年沙场落下的旧疾，被人叫了半辈子徐瘸子。

听得厌了，还请邪医仙费心。”

陈肖颔首，未多犹豫：“可。”

“第二件，”

徐骁继续，“长女脂虎，身染怪疾，日渐消瘦。

望你施手。”

“也可。”

徐骁的目光这时才真正沉了下来，像鹰隼锁住猎物。”第三件，”

他缓缓道，“吾儿凤年，归府后不日将涉江湖。

我要你随行一程，让他路途上的医者。”

殿中一时寂静。

陈肖微微蹙眉，思绪如暗流翻涌。

他本就欲往武帝城，会一会那独坐城头六十载的王仙芝。

通行一程，或许正是顺路。

片刻，他抬起眼。

“可。”

陈肖道，“但我只医病，不涉纷争。”

徐骁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，似记意，又似早有预料。

木婉清在一旁攥紧了袖角，望向那名唤红薯的侍女时，眼中已不只是愤怒，更添了一层冰冷的戒备。
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脚下的路已不再单纯。

不过距离许凤年正式行走江湖尚需时日，少说也还要一两年的光景。

这一两年的间隙，足够他妥善处理手头诸多事宜了。

“那是自然！邪医仙的本分便是悬壶济世，我徐骁岂敢劳烦您费心其他？”

“好，既然事情已了，我们便继续饮酒、继续享用佳肴！”

“来，叫那群舞姬再上来——今日尽兴，让她们再好好跳上几曲……”

……

宴席散后，陈肖决定在北梁王府暂住一宿。

他随着木婉清一路行至清苑阁。

走在廊下，木婉清忽然低声开口，语气里透着黯淡：

“夫君，我是不是……太笨了？”

“现在才发觉？”

陈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，手臂收拢，揉了揉她的发顶，

“整日迷糊糊的，幸好我及时赶来。

若不然，你被人骗了，恐怕还乐呵呵替人数钱呢。”

木婉清忽地仰起脸，眼中掠过一丝慌乱：

“你这坏家伙……会不会嫌我太蠢，就不要我了？”

“啪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陈肖一掌已结结实实落在她臀上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