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如雪抿紧了唇,没有答话。
陈肖叹了口气。
他看得出这女子内力已近枯竭,全凭一股心气撑着。
这般固执,不知是该赞还是该叹。
他回头看了眼李莫愁,见她眼中并无真正恼意,反而带着些许思索之色,便知她心中另有计较。
“罢了。”
陈肖终于道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了过去,“这是驱寒丸,且服下罢。
若要跟着,便先顾好自已性命——我这儿不收纳病弱之人。”
瓷瓶划过半空,落在姬如雪掌心,还带着l温的余热。
她怔了怔,抬起眼看向陈肖,冰封般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
远处林鸟惊起,扑棱棱掠过渐亮的天空。
新的一天,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与妥协中,悄然开始了。
深秋的寒意已渗入骨髓,晨风刮过山林时带起细碎的霜粒。
姬如雪独自跪在院门外,单薄的衣衫抵不住整夜的冷意,指尖早已冻得发青。
她所修炼的幻音诀算不得上乘
**
,更无特殊护l之效,只是一部寻常剑诀。
此刻每寸筋骨都在叫嚣着僵痛,她却仍挺直脊背,目光固执地望向前方紧闭的木门。
李莫愁推门出来时,便看见这少女倔强的身影。
她驻足片刻,忽然开口:“你想跟着阿晓?”
姬如雪嘴唇微颤,半晌才挤出声音:“我……想。”
话虽如此,那语气里的迟疑却如薄冰下的暗流。
李莫愁何等敏锐,一眼便看透这不过是少女负气的执拗——她并非真心愿留,只是不肯向自已认输罢了。
“那便留下吧。”
李莫愁淡淡道。
“不可。”
陈肖自屋内走出,眉峰微蹙,“她心不在此,若存异念,伤到你们如何是好?再若她受女帝之命暗中行事,我又恰不在侧,岂非险局?”
李莫愁转身望他,眼里漾起一丝笑意:“阿晓,你过于紧张了。
我与敏敏皆至先天巅峰,这姑娘不过后天修为,怎伤得了我们?”
她伸手轻抚陈肖脸颊,落下一个温软的吻,“此次便听我的,好么?”
陈肖沉默片刻,终是无奈一叹:“依你便是。”
自已的妻子,除了纵容又能如何?
他转向姬如雪,神色骤然冷肃:“你可以留下。
但记住——若有任何心思,只管冲我来。
针对我,至多取你性命;若敢动我身边之人……”
他话音顿住,眼底掠过寒芒,“你会知晓何为求生不得。”
姬如雪垂首应道:“是。”
面上仍旧无波,唯有目光掠过李莫愁时,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。
"阿晓,你这性子怎么总是这样急躁?"
李莫愁轻拍陈肖的手背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。
李莫愁轻拍陈肖的手背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。
"整日里替我忧心,难道我会连这点分寸都没有?若真有人要动手,我难道察觉不出么?"
陈肖抱着手臂,眉头拧得紧紧:"你总是这般说,可万一出了差错——"
"好了好了。”李莫愁笑着摇头,纤指轻点他的额头,"这话你都念叨多少遍了?且让我带这姑娘去梳洗歇息,你看她冻得嘴唇都发白了。”
说着便牵起姬如雪冰凉的手,朝车厢走去。
"且慢。”
陈肖忽又出声叫住二人。
指尖泛起温润的碧色光华,轻轻落在姬如雪眉心。
那光晕如水渗入肌理,驱散了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,连昏沉的头脑都清明起来。
"莫把风寒传给她。”他别过脸去,语气仍是硬邦邦的。
姬如雪怔怔望着他,胸腔里涌起细密的暖流。
方才那股清泉般的力量流淌过经脉时,连指尖都重新有了温度。
"你这人啊。。。。。。"李莫愁眼波流转,笑意漫上唇角,"嘴上说得厉害,心却比谁都软。”
她想起许多个相似的时刻,这人总是这样,将关切藏进生硬的语里,动作却温柔得让人心头颤动。
"姑娘随我来吧,莫理他。”她挽起姬如雪的手腕,声音放得轻柔,"热水已经备好了。”
车厢帘幕垂下时,隐约传来衣物窸窣与木桶注水的声响。
陈肖立在原地半晌,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,夜色里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阳光洒在官道上,黄蓉的影子里透出几分焦灼。
她已在路边立了许久,望眼欲穿,却仍不见那辆熟悉的行医车的踪影。
“怪了。”
她轻声自语,眉间微蹙。”依着推算,他若回姑苏,这条路是必经之地。
昨日分明见他从此处经过,怎的今日还不见踪影?”
晨雾早已散尽,露水打湿了她鞋尖的绣花。
黄蓉从黎明前便守在此处,心中早已盘算过无数种“偶遇”
的情景。
她是南宋丐帮之主,江湖人称天下第一女侠,在这大理地界亦是声名赫赫。
正因如此,她才更要小心——不能叫陈肖觉出刻意,须得扮作寻常女子,自然地相逢。
想起前两日,陈肖突然停了四处寻人的差事,她便立刻传令丐帮收手。
通郭靖简单交代几句,便独自一人南下大理。
昨日黄昏时分,她远远瞥见了那辆行医车,心中暗喜,却按捺着没有上前。
天色渐晚,贸然叨扰反倒唐突,不如设计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遇。
可此刻日头渐高,官道上车马稀疏,仍不见那车的影子。
黄蓉不禁怀疑起自已的判断——莫非他中途改了道?或是昨夜歇在了某处,尚未启程?
她轻轻咬了咬下唇,目光又一次投向道路尽头。
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,也吹皱了心头那池
**
。
偶遇的戏码尚未开演,主角却迟迟未至,这让她有些气闷。
然而黄蓉毕竟是黄蓉,片刻之后便重新定下心神,整了整衣衫,决定再等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