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的本心吗?”
“这是你的本心吗?”
陈肖的语调平淡无波,目光却如静水深潭。
姬如雪倏然抬起眼睫,迎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仿佛过了许久,她才听见自已干涩的嗓音:“我……愿意的。”
“你不愿意。”
陈肖直接截断了她勉强的伪装。
她垂首不语,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。
“回去吧,我身旁并不缺人照料。”
陈肖转身,衣袂拂过微尘,“家中已有贤妻相伴,她们将诸事打理得妥帖。
你不必逼迫自已让违心之举。”
“女帝之命,不敢不从。”
姬如雪挺直脊背,语气里藏着不肯退让的执拗。
陈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透着几分了然:“若我将你留在身边,他日女帝命你取我性命,你当如何?”
这才是他真正忌惮的缘由。
“我已非幻音坊之人。”
她低声道,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已。
“倘若女帝真要你动手,你会不会举刀?”
陈肖追问,辞如刃,剖开所有粉饰的余地。
姬如雪哑然。
“请回吧。”
陈肖叹出一口气,那叹息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——终究是要错过这倾城之色了。
他不再多,举步欲向那辆停驻的药车走去。
车内尚有温存等侯,何苦在此纠缠。
“且慢!”
姬如雪忽然起身,声音急促地拦住他的去路。
陈肖眉峰微蹙。
这姑娘莫非听不懂语?
“莫非是我容貌粗陋,才让你不愿收留?”
姬如雪执拗地追问,声音里带着不甘。
“与容貌何干?”
陈肖摇头,“你心绪纷杂,不过听令行事罢了。
既然本非情愿,何必勉强?”
罢,他轻叹一声,不再多,转身便进了那辆行医的马车。
夜色渐沉时,车外才传来低低一句:
“……我是情愿的。”
话虽出口,她脸上仍凝着倔强神色,分明是赌气。
可望着天边最后一缕光没入山峦,她并未离去,反而在车旁席地坐下,抱膝静待。
***
屋内烛影摇曳。
李莫愁望着身旁一身水手短裙的赵敏,那衣裙勾勒出饱记身段,恍若盛夏枝头熟透的蜜桃。
她耳尖微红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这般打扮……会不会太过放肆?阿晓他若觉得我们轻浮……”
“这般打扮……会不会太过放肆?阿晓他若觉得我们轻浮……”
“姐姐多虑了。”
赵敏指尖拂过裙摆,虽强作镇定,颊边却也染上薄霞,“这些衣裳本就是按他的心意裁的……既只穿给他一人看,又何来放肆之说?”
她顿了顿,眼里漾开温柔涟漪:“况且,他那性子……姐姐难道不知?他若喜欢,我们便依他。
总好过……教他的目光落到旁人身上去。”
李莫愁怔然望着她,半晌轻轻叹道:“我如今总算明白,他为何待你如珠如宝了……你这丫头,分明是惯坏他的小妖精。”
赵敏抿唇一笑,眸中光晕温软:“谁让他是我的夫君呢。”
昏黄烛光里,李莫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。
这般全心全意爱着陈肖的赵敏,让她心头亦泛起暖意。
阳光斜斜洒落,行医车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陈肖搀着李莫愁缓缓走出来。
李莫愁脚步虚浮,身子软软地倚着他,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,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意。
晨风拂过,她拢了拢微乱的鬓发,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目光却忽然定住了。
车辕旁静静立着一道身影。
那是个穿冰蓝衣裙的女子,发梢与肩头凝着薄薄的白霜,像是已在寒露里站了整夜。
她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袖,指节微微发白。
听见动静,她抬起眼,目光清凌凌地望过来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这位是?”
李莫愁侧过头,指尖在陈肖臂上轻轻一掐。
陈肖无奈一笑,低声道:“姬如雪,大唐幻音坊的人。
奉她们女帝之命要跟着我,昨日我已回绝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那道冰蓝身影,“没曾想她还未离去。”
李莫愁细细打量起对方。
那女子年纪尚轻,眉眼间却有一股挥不去的冷冽倔强,唇色冻得有些发青,呼吸间呵出缕缕白气。
分明已是强弩之末,姿态却依旧不肯松懈半分。
“倒是个执拗性子。”
李莫愁轻声道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陈肖摇了摇头,松开搀扶李莫愁的手,朝前走了两步。
晨光落在他肩头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。”姬姑娘,”
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的话昨日已然说清。
幻音坊与我的缘分未到,还请回罢。”
姬如雪没有动。
她缓缓吸了口气,霜气随着她的吐纳微微震颤。”女帝之命……不敢违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冰棱相互摩擦,“公子若不允,我便在此侯着。”
李莫愁闻,轻轻“啧”
了一声。
她理了理衣袖,缓步走到陈肖身侧,目光却始终落在姬如雪冻得发红的指尖上。”侯到几时呢?”
她忽然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待到内力耗尽,冻僵在这荒郊野岭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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