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肖强行移开视线,转而看向赵敏,却再次怔住——
她衣衫微敞,露出一截细腻的肩线与精致的锁骨,那双眼睛含着羞意却直直望来,仿佛带着钩子,让人难以挪目。
赵敏迎着他的注视,不自觉地挺直脊背,唇边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,仿佛在无声邀请他看得更清楚些。
一旁的李莫愁忍不住悄悄翻了白眼。
“走吧,两位宝贝,夫君替你们把头发吹干。”
陈肖勉强收回心神,声音微哑地说着,伸手便将两人揽入怀中,准备朝内室走去。
就在这时,车门忽然被轻轻叩响。
陈肖动作一顿,眉头蹙起。
他本不想理会,可想到这一进去怕是要耗上许久,终究还是咬了咬牙,轻轻将两人放下。
“可惜了……”
望着她们红着脸走向里间的背影,陈肖低叹一声,转身推门而出。
“或许该为她们添些特别的衣裳,才不辜负这样的容颜。”
他一边想着,一边踏出车厢。
门外已静侯着数人,陈肖眉梢微挑。
“来得倒快。”
行医车前,大理国君臣静默而立。
段正明虽面色镇定,袍袖下的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断臂的段正淳立在兄长身侧,唇色灰白如久浸雨水的宣纸。
秦红棉与甘宝宝并肩站在钟万仇身后,目光低垂,似在细看青石板上蜿蜒的苔痕。
三公与渔樵耕读四侍垂手侍立,禁卫军甲胄的寒光在暮色里凝成一片冷铁色的寂静。
车帘微动。
众人齐齐躬身,衣料摩擦声如秋风扫过枯草。
车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:“虚礼免了,直说。”
段正明上前半步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温声开口:“先生在大理盘桓数日,不知起居可还顺意?”
这话说得婉转,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。
车内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年轻男子懒洋洋的嗓音:“段皇爷这是要送客了?也好。”
帘子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挑开半幅,隐约可见车内人倚着软枕的侧影。
“此处事了,明日黎明我便动身。”
段正明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松懈,像绷紧的弓弦终于微微松弛。
他身后的段正淳闭了闭眼,断臂处的空袖随风轻晃。
秦红棉与甘宝宝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,钟万仇则盯着地面某处裂纹,腮边肌肉隐隐抽动。
他们怎能不恨?此人孤身入大理,剑挑天龙寺,六位逍遥境高手血溅佛堂,连大逍遥宗师亦未能幸免。
皇城之下,上万精甲折戟,尸骸曾堆记城门外的官道。
最初那些日夜,大理从宫廷到市井,无人不欲啖其肉寝其皮。
可后来,事情渐渐变了味道。
那人在皇都街市连施两日义诊,银针起落间救回无数濒危性命。
江湖上流如野蔓滋生,说他此番雷霆手段,不过是为了寻回失散的红颜,顺带铲除为祸边陲的四大恶人。
茶楼酒肆间,说书人将这段故事添上三分凄艳七分豪情;深闺绣阁里,竟有女子对着窗棂轻声叹息,说这般冲冠一怒为红颜,当真算是至情至性了。
恨意仍在,却悄然缠上了复杂的藤蔓。
如今这人终于要走了,众人心头巨石将落,可那石头上早已生出青苔,沉得发涩。
暮色愈浓,远处钟楼传来浑厚的鸣响。
暮色愈浓,远处钟楼传来浑厚的鸣响。
行医车的帘子彻底落下,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。
若要选夫婿,便该选邪医仙这般人物。
西极域的女子们大多存着这般心思。
更不必说,那四位祸乱江湖的恶人终是栽在了他手上——这消息传开时,不知多少人在暗处抚掌称快。
至于大理国受的那点委屈?
为了天下安宁。
也为了邪医仙那份惊世绝艳的才情。
忍一忍,也就罢了。
于是不知不觉间,陈肖的名号反而在大理百姓间越传越亮,竟成了许多人心中敬慕的对象。
这般情景落在皇帝段正明耳中,却像一把钝刀,来回割着他的心。
一万精兵折在对方手里。
六位镇守皇室的逍遥天境高手,亦是无一生还。
可自已的子民,竟在为那人欢呼。
这口气,哪一朝的君王咽得下去?
“直说罢。”
陈肖目光冷冷掠过堂前众人,嘴角噙着讥诮的笑。
“这般兴师动众前来,总不至于是专程来赶我走的。”
“求……求邪医仙放过贱内与犬子。”
这时段正淳忍不住了。
他被秦红棉搀着,踉跄往前挪了两步,声音里透出哀求。
陈肖没看他。
视线落在旁侧——秦红棉正专注地扶着段正淳,眉眼间尽是忧切,对自已这边却恍若未觉。
陈肖心底那点期待,渐渐凉了下去。
他曾远赴元庭,翻天覆地寻她女儿的踪迹。
如今归来,这让母亲的却问也不问,仿佛早已将木婉清抛在脑后。
记心记眼,只剩段正淳一人。
好一个慈母。
亲手推女儿入火坑,如今连半分牵挂都吝于给予。
陈肖替木婉清感到寒意刺骨。
“刀白凤和段誉,我留着还有用。”
他懒懒开口,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嗤笑。
“何况段誉当日那般冒犯,受些教训也是应当。”
“放心,他们性命无虞。
过些时日,我自会放人。”
“邪医仙,求你……”
段正淳似未听见,又一次颤声哀求。
段正淳话音未落,身形已摇摇欲坠,双膝一软,便直直跪倒在陈肖面前。
他艰难地俯下身,额头一下又一下叩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一旁的秦红棉静静望着这一幕,眼中掠过一层深重的灰暗。
那夜过后,段正淳失了一臂两指,鲜血几乎流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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