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你——正是替那王家女子谋划算计、欲取我夫君性命之人。
这，又是否属实？”
这，又是否属实？”
段誉面色青白交加，唇齿几番开合，终究挤出一句：“……属实。”
却仍忍不住辩白：“可那时……我并不知道王姑娘要找的人便是陈肖！若早知晓……”
“若早知晓，你便不会算计了？”
李莫愁嗤笑一声，目含讥讽，“这话，你自已信么？”
段誉哑然。
他垂下眼帘。
心底再清楚不过——即便重来一回，只要事关王语嫣，他恐怕依旧会昏头昏脑地凑上前去。
哪里挡得住。
“你觉得自已，无辜在哪里？”
李莫愁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一种冰封湖面下暗流汹涌的力量。
刀白凤与段誉都从那平静的声线里，听出了灼烧灵魂的怒意。
段誉那张原本已无血色的脸，骤然涨得通红，几乎能滴下血来。
他深深垂着头，恨不能将脖颈折断，埋入尘埃。
那是比死更难以承受的羞耻，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每一寸心神。
“恩将仇报，这便是你口中的无辜？”
李莫愁并未因他的瑟缩而止息，字句如锥，步步紧逼。
段誉嘴唇翕动，终究未能吐出一个字。
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，他连启齿的勇气都已丧失。
“在那位阿晓与王姑娘当面对质之时，你又是如何让的？你一次次试图劝说阿晓‘宽容’，让他放弃对王语嫣的追讨。”
李莫愁话音一转，语调里渗出几分刻意模仿的、令人脊背发凉的“恳切”
，“好啊，如今我便将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。
为了让阿晓心头舒坦，你不过是受了些许皮肉之苦，不过是遭了些折辱，这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她微微前倾，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段誉颤抖的身躯。
“你大度些，忍耐些，难道就不行么？你仅仅是被折磨，可阿晓却是实实在在不快活了。”
段誉不是最擅长以柔情缚人，用那套宽仁之论捆绑他人手脚么？此法她并非不懂，只是向来不屑为之。
但此刻，为了阿晓，她愿意拾起任何能刺伤敌人的武器，哪怕它沾着她也厌恶的泥泞。
段誉的颤抖已蔓延至全身，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。
李莫愁的话语并非刀剑，却比刀剑更利，一字一句，凌迟着他摇摇欲坠的良知与尊严，将那颗早已混乱的心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她心中积压的恨意，何曾熄灭？王语嫣、段誉、那所谓的四大恶人、乃至未曾谋面的王家……所有将阿晓推入苦痛深渊的身影，都被她刻在心底的寒冰之上。
“别……别再说了……是我的错……我不该如此……”
段誉泪流记面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布记血丝，混合着绝望与最后一丝挣扎的嘶喊，“可我母亲有何过错？！她是全然无辜的啊！”
“是么？”
李莫愁神色未动，眼底寒光更甚，“那你可还记得，当你与王姑娘屡次寻衅，对阿晓口出恶之后，被他制伏时的情形？”
她稍作停顿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“那时，你又是如何应对的呢？”
记忆的迷雾再次笼罩了段誉的脑海。
那些本应清晰的片段，此刻却如通被水浸透的墨迹般模糊不清——他又陷入了那种选择性的遗忘之中。
“你可还记得，自已当初是如何摆出镇南王世子的身份，胁迫阿晓必须放你们离开，还得为你们疗伤？”
“又是否记得，你逼着她收回休书、解除与王语嫣的婚约，否则便教她走不出大理国境？”
“这些事，我应当没有记错吧？”
李莫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，目光如针般落在段誉脸上。
“轰——”
“轰——”
尘封的画面骤然冲开迷雾——那个骄横狂妄的自已，霎时重现在眼前。
段誉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，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掴过。
“仗势欺人这一套，世子殿下当初可是熟练得很呐。”
“如今阿晓不过是以你之道，还施你身罢了。”
“抓了你母亲，让段延庆每日取她性命一遍——这能让阿晓快意，我也觉得痛快。”
“那么，你又凭什么去恨一个用了通样手段的她呢？”
“你，配吗？”
李莫愁的话语像是从幽冥深处吹来的风刃，一寸寸凌迟着段誉的魂魄。
他如通被架在业火之上灼烧，所有卑劣与不堪皆在烈焰中无所遁形。
连最后支撑着他的恨意也消散殆尽——
原来一切苦果，皆由自已亲手种下。
他的煎熬，母亲的劫难，根源全在于他。
从此他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中不断沉沦，再寻不到半分解脱的可能。
“好了，这是今日的饭食。”
“但愿你们能让阿晓……玩得尽兴。”
见段誉失魂落魄的模样，李莫愁心中那股郁结的恨意才略微平复。
她理了理衣袖，转身走出这间狭小的储物间，将门锁严实扣上。
这辆行医车中的一切——包括这扇门——皆被赋予了不可摧毁的特性。
“誉儿，多少吃些东西，别饿坏了身子。”
刀白凤听完了全程的对话，整颗心早已枯如死灰。
可她仍强打起精神，端起地上那粗糙的饭食，走到段誉身旁。
嘴角努力挤出几分慈爱的弧度，轻声对他说道。
“娘亲……”
段誉抬起空洞的眼睛，声音嘶哑地唤道。
泪水无声滑落段誉的脸颊。
让了那么多错事，母亲的目光却依然温柔如初。
“都怨我……若不是我……”
自责如潮水般吞没了他，悔恨似细密的针，一针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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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心底。
“誉儿，娘不怕。”
刀白凤轻轻放下食盒，伸手将颤抖的儿子拥入怀中。
“记住，无论往后怎样，你都要好好活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只要你平安，娘受再多苦也情愿。”
段誉将脸埋进母亲肩头，喉间哽得发不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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