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清规,到底重过了片刻温存。
“就凭她——”
红衣少女眉梢一挑,话到唇边。
“敏敏。”
一旁青衫男子抬手,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。
他目光沉静,如深潭止水,“各人有各人的路。
是去是留,是甘是苦,都该尊重。”
赵敏咬了咬唇,那股子锐气慢慢敛了回去。
“……听你的。”
她别开脸,声音闷闷的。
青衫客转向那抹即将远去的白影,拱了拱手,衣袂在风里微微拂动。
“周姑娘,山水有相逢,此别……珍重。”
心下不是没有怅然。
明知结局的试探,到底存了一丝微末的希冀。
只是峨眉的月光太冷,照不暖凡俗的愿想。
路,便只能走到这里了。
“……珍重。”
她回首,眼眶洇开一抹薄红,似晨曦将露未露时的天色。
深深一眼,如印如烙,旋即转身,身影没入苍茫山色,再不回顾。
赵敏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又侧头看向身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,心尖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。
她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手。
——总得想个法子。
夫君念着的人,怎能让她就这么走了?
片刻静默。
山风过耳,吹散些许微尘。
陈肖缓缓吁出一口气,揽着赵敏的手臂未曾松开,转向一旁静立的玄衣女子。
“姬雪姑娘,尚有一事,需劳烦百晓堂。”
“啊,我愿——”
女子脱口而出,随即怔住,脸颊倏地飞红,慌忙改口,“……何事?”
方才一瞬,她竟误以为……心底那点未明的期待悄然落空,化作一丝涩然。
他并未问及自已去留。
大约,是不在意的吧。
“得闻消息,婉清半月后将抵达东极域某处。”
陈肖神色郑重,“请贵堂遣人留意,锁定其确切方位后,速速报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凝。
“此事若成,陈某欠百晓堂一个人情。”
不过,总归不是握在自已手中,始终难以安心。
这便如通心头扎了根刺,日日夜夜地磨着陈肖。
可眼下的他,除了等待别无他法。
“……好。”
见陈肖一副疏离客套的模样,姬雪心头愈发黯然。
静了片刻,她才低声道:“不必相送,百晓堂在此处设有通往东极域的秘道,我自行前往便好。”
说话间,她目光掠过陈肖怀中笑得天真烂漫的赵敏,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,随即移开视线。
说话间,她目光掠过陈肖怀中笑得天真烂漫的赵敏,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,随即移开视线。
“既然如此,姬雪姑娘,我们……日后有缘再会。”
陈肖也不多劝,只拱手作别。
“敏敏,我们该去找你莫愁姐姐了。”
……
另一处昏暗的窄室里,刀白凤发丝散乱,衣衫褴褛。
一见前来送饭的李莫愁,她便扑跪在地,不住叩首。
“李姑娘,求你放了誉儿吧!一切罪孽皆由我起,与誉儿毫无干系啊!无论要受何等折磨,我都甘愿承受!”
旁边的段誉瘫坐墙角,眼神空洞,仿佛已失了魂。
李莫愁静静看着二人凄楚的模样,眼中却无半分波澜。
想起陈肖昔年所历种种,她心中那点怜悯早被冰封。
“段誉并不无辜。”
她将食盒轻搁于地,语气平淡。
刀白凤怔然抬头,望着眼前容颜绝俗却冷若冰霜的女子,一时茫然。
段誉却猛地转过视线,双眼赤红,嘶声道:“怎么?陈肖如今连我也要诬陷么?我何罪之有?我娘又何罪之有?那段延庆作恶,与我娘何干?你说——难道我娘也不无辜?”
他嗓音沙哑如破风箱,浑身戾气翻涌,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李莫愁嘴角掠过一丝讥诮。
“半月之前,无量剑派地牢之中,你与一位钟姓女子通陷囹圄,被迫服下秘药。
其后你奉命行事——此事,是真是假?”
她声调
**
,却字字清晰。
李莫愁闻,只微微牵动唇角。
“……是真。”
段誉的思绪骤然被拽回那日。
忆及当时情景,他仍觉背脊发寒。
陈肖那森然手段,至今历历在目。
“早知他是这般恶鬼……当初便该与无量剑派众人合力,将他除去!”
这念头一起,悔意便如潮水翻涌。
“那我夫君不顾安危,将你从绝境中带出,又是否是真?”
李莫愁再次发问,目光如针。
段誉身形一僵。
他只记得陈肖行事酷烈,却险些忘了——那日若非陈肖出手,自已与钟灵早已性命不保。
然而长久以来,他竟将这番救命之恩,视作理所当然。
他是镇南王世子,旁人施救,不是本分么?
他一直如此自恃。
直至此刻,被一语点破,那虚浮的气焰骤然坍落下去。
“……是真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数日之后,王家女子王语嫣前来寻我夫君,欲令他收回休书、重续婚约,为此不惜设局谋他性命。”
李莫愁语气转冷,似凝霜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