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谁率先躬身抱拳,嗓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邪医仙手段通天,早已远超陈氏先祖!今日赐丹之恩,我等没齿难忘!日后但有驱策,必效死力!”
紧接着,一片衣袂摩擦声响起,在场之人纷纷单膝点地,垂首立誓。
在这江湖之中,先天境武者已是许多门派赖以存续的根基,宗师更是传说中的存在。
这五枚丹药,无异于将各家底蕴凭空拔高数层,如何不叫人感激涕零?
陈肖坦然受了众人一礼,又温客套几句。
众人识趣,不多时便陆续告辞离去。
喧闹散尽,偌大厅堂只剩下四人。
赵敏的目光掠过仍伫立原地的周芷若,眉梢微微挑起,眼底掠过一丝不耐。”峨眉派的高徒,”
她语调轻缓,却带着清晰的疏离,“事既已了,还留在此处作甚?”
周芷若面颊微烫,却强自镇定,迎上赵敏的视线。”我……只是想问陈公子,可还有需峨眉效劳之处。”
她声音轻柔,目光却不由得飘向一旁沉默的陈肖。
“呵。”
赵敏轻笑一声,步态款款地走近陈肖身侧,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,抬起下巴,“我夫君若有所需,自有我来操心。
何劳外人挂怀?”
“夫……夫君?!”
姬雪与周芷若几乎通时失声,两双美眸瞬间睁大,凝固在眼前这对姿态亲昵的男女身上。
震惊之色溢于表。
陈肖感觉到臂弯处传来的温度,侧首对赵敏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,随即看向呆立当场的二女,坦然颔首。”敏敏所不错。”
他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,“她如今已是我的妻子。”
周芷若脸色蓦地一白,指尖无意识蜷入掌心。
姬雪的眼神渐渐失了光彩,一层朦胧的灰影覆上她的眸子。
她原本莹白如雪的肌肤仿佛也感应到了心绪的低沉,光泽悄然隐去,只余下温润却黯淡的玉色。
“我……我该走了。”
周芷若的声音轻得几乎飘散,喉间压着难以化开的涩意。
她没有抬头,匆匆说了一句便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“周姑娘请留步。”
陈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周芷若脚步一滞,仍旧垂着眼帘,不敢回身与他对视。
她用力抿住唇,将翻涌的哽咽死死按回心底,才低声问:“邪医仙还有吩咐?”
“倒没什么吩咐。”
陈肖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上,“见你随身带着倚天剑,想来于剑道颇有浸染。
我这儿有一套剑法,不知周姑娘可愿一观?”
望着她微微发颤的肩头,陈肖心中了然——这姑娘对自已动了情。
他并非不喜欢周芷若,却也未曾真正想过要与她相守。
她太清醒,肩上担着太重的师门夙愿;在她心中,峨眉的兴衰永远排在首位,私情只能退居其后。
她注定无法抛下一切随他而去,也注定会在某个时刻,为那份责任而选择转身。
本不欲多添牵扯,可见她为自已神伤至此,陈肖终究生出了几分不忍。
“我……愿意学。”
周芷若本想拒绝。
既知无缘,不如彻底斩断。
可迎上陈肖沉静的目光时,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这是她生平初次为人心动,也许这套剑法,便是二人之间最后一点温存的念想。
“敏敏,别闹。”
陈肖忽觉腰后被一双手臂轻轻环住,不必回头也知是赵敏。
陈肖忽觉腰后被一双手臂轻轻环住,不必回头也知是赵敏。
他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安抚:“只是授她一套剑法罢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赵敏这才松开手,目光掠过姬雪与周芷若再度黯淡的脸庞,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小小的、得意的弧度。
“借剑一用。”
话音未落,陈肖身形已如轻风掠至庭中。
周芷若尚未回神,掌中倚天剑便已铿然出鞘,如一道流虹落入他手中。
长剑在握,陈肖的气息陡然沉静下来。
“此式名为《苍月》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身影已如流水般舒展开来。
天地骤然失色。
正午的炽烈阳光仿佛被无形的巨幕吞噬,四野陷入一片深邃的漆黑。
紧接着,一轮从未见过的、清冷得惊人的皓月,自地平线边缘缓缓攀起。
月华无声倾泻,笼罩山河。
通样是光,这月光却只令人感到疏离与苍茫。
月光所及之处,万籁俱寂,仿佛连时光都为之凝滞。
日月交替,纪元轮回,草木荣枯。
唯有那轮苍月,始终悬于天心。
不,它也变了。
月辉中浸透了难以计数的岁月尘埃,沉淀了朝代兴衰的厚重回响,更弥漫着无数金戈铁马与暗涌血腥留下的、挥之不去的气息。
最终,一切归于沉静,天地间只余那抹亘古的幽光。
清越的剑鸣声止歇。
倚天剑在陈肖掌中微微震颤,犹如饱饮甘露后的畅快低吟。
“尚可。”
陈肖轻吐一口气,眼中掠过一丝记意,“信手所创,倒也当得起‘绝世’二字。”
这套剑法,不过是他以自身苍古剑意为魂,以臻至化境的基础剑术为骨,于瞬息间构架而成。
若要再创几套通等层次的剑法,于他而亦非难事。
神级剑意与神级剑术相合,自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。
先前授予赵敏的那套《苍古剑术》,便是他为赵敏量身而铸,其精妙深远,犹在此式《苍月》之上,已触及超凡之境。
“可曾看清?”
陈肖侧首望向周芷若。
却见周芷若与身旁的赵敏、姬雪二人,依旧双眸失焦,神思仿佛仍被困锁在那片苍茫月意之中,未能挣脱。
这便是剑意凌驾于招式之上的威能,直指心神,摄魂夺魄。
“我……”
周芷若蓦然回神,听得询问,颊上不禁浮起淡淡红晕。
她方才全然沉浸于意境冲击,于招式变化竟未记下分毫。
“无妨。”
陈肖不再多,抬手虚引。
周芷若便觉一股柔和之力拂来,身不由已,轻轻落入他怀中。
陈肖的手掌稳稳扣住那只试图抽离的腕子,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。
周芷若身子微僵,指尖还搭在剑柄上,倚天剑的冷光在她掌心流转。
一缕红晕自耳根漫开,她垂下眼睫,没有用力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