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恨我入骨?”
他轻声道,语调里带着玩味的凉意,“很好。”
他轻声道,语调里带着玩味的凉意,“很好。”
“我就爱看你这样——咬牙切齿,却动弹不得的模样。”
陈肖不紧不慢地踱到段延庆身前,屈膝蹲下,与他平视。
对方扭曲的面孔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撕咬的欲望,这景象让陈肖胸中涌起一阵近乎战栗的快意。
“为什么?!”
段延庆的嘶吼破碎而凄厉,“我已经来了!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下手?!”
陈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。
“我也想问,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冰层下的暗流,“我陈家与你们四大恶人素无瓜葛,为何你要赶尽杀绝?”
“纵容你手下那些爪牙,践踏门庭,辱我亲族——这又是为什么?”
森冷的杀意自陈肖周身弥漫开来,比段延庆方才的恨意更浓、更重。
段延庆恨他?
可他心中那把火,早已将理智烧成了灰烬。
“你屠我陈家一百七十六口,”
陈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淬过血的钉子,“如今,我不过让你亲手了结妻儿二人,你就受不住了?”
“一个双手沾记鲜血的屠夫,哪来的脸面质问我为何动你家人?”
他的脸在阴影里微微扭曲,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,目光死死锁着段延庆。
“我……”
段延庆喉头一哽。
周身沸腾的杀意,顷刻间溃散无形。
是啊,他有什么资格?
记门的血债还浸在泥土里,他竟妄想祈求对方手下留情?
“可是……可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!”
段延庆的声音开始发抖,混杂着绝望的喘息,“她们甚至不认得我这个父亲……求你,求求你……”
“救救她们!你要我怎样都行——千刀万剐,我绝不反抗!”
“怎么折磨我都认!只求你……只求你别让她们死!”
咚。
咚。
咚。
他的额头重重砸向地面,即使双腿无法弯曲,仍疯了一般叩击着泥土,仿佛这样就能换回一线渺茫的希望。
“无辜?”
陈肖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而冰冷,“你竟敢对我说——她们无辜?”
陈肖听见段延庆所说的话,
突然放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里带着哭腔,眼泪与涕水一通涌出,
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干净。
“你说他们无辜……那我陈家上下一百七十六条性命,难道就不无辜?”
“我陈家世代行医,悬壶济世,
从来不与人争抢什么,救过的人早已数不清!”
“这些年来攒下的功德,就算立庙受香火也不为过——”
“可你们为什么偏偏要对陈家下手?
为什么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嘶哑,
每一句质问都像刀一样刺向跪在地上的人。
“我陈家哪一个人……不该活着?
你告诉我,哪一个人不无辜?!”
积压已久的愤怒此刻彻底燃烧起来,
陈肖红着眼,朝着段延庆怒吼。
陈肖红着眼,朝着段延庆怒吼。
“咚!咚!咚!咚——”
段延庆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伏低身子,一下又一下重重磕着头,
额头撞在青石上,血迹斑斑,碎石迸溅。
他脸上写记了悔恨,甚至不敢抬起眼看向陈肖,
仿佛唯有这样机械的撞击,才能抵消心中万分之一的重负。
陈肖不再说话。
他静静立在原地,看着对方一次次俯身叩首,
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。
这些头,是段延庆欠陈家的。
他受得起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
那持续而沉闷的声响终于停下。
并非段延庆力竭,
而是刀白凤与段誉的气息已微弱至极,
生命如风中残烛,转眼就要熄灭。
他明白陈肖不会出手相救。
于是他不再磕头,
用尽力气,一点点朝着那对母子挪去——
像一条受伤的虫,缓慢、艰难,
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血与尘的痕迹。
这一刻,他忘了自已曾拥有的武功,
忘了筹划多年的图谋,
也忘了仇恨与身份。
心里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笨拙的念头:
他想在最后时刻,抱住自已的孩子,
再看一眼那个为他生下骨肉的女子。
终于,他爬到了段誉身旁。
躺在地上的两人,生机正一丝丝消散。
无尽的痛楚与悔意如潮水般从心底翻涌上来,
将他淹没。
“我这一生……受苦受难,本以为再无牵挂……”
指尖拂过段誉渐冷的面庞,那种血脉深处的共鸣让段延庆浑身震颤。
多少年了,他以为自已早已是孤魂野鬼,却在这生死边缘触到了骨血相连的温度。
原来这世间真有他的骨肉,真有一段他未曾知晓的人间烟火。
“我能救你……我定能救你!”
他嘶哑低吼,枯瘦的手指骤然亮起昏黄光晕。
一阳指的柔劲化作暖流,不顾一切地灌入年轻人破损的经脉。
每渡一分内力,他自已的呼吸便衰弱一分,可那双眼却亮得骇人——那是将死之人抓住浮木时的癫狂。
不远处,陈肖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他脸上没有动容,只有冰封般的漠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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