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分明——陈肖并非以蛮力破甲,而是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气劲透甲而入,瞬间震碎了对方心脉。
更令他心惊的是,骑手倒地时,周身竟浮起一层淡红色的薄雾,眨眼间便被陈肖周身毛孔吸摄殆尽。
“他在汲取气血锤炼肉身……”
胖老者喃喃道,“难怪敢独对军阵。”
战场上,陈肖的身影已彻底没入黑压压的兵潮之中。
他没有选择以剑气开道,反而如游鱼般穿梭在刀戈缝隙之间,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得近乎朴素,却必有一人倒下。
倒下的兵卒并未留下狰狞伤口,只是气血枯竭而死,而他们散逸的生命精华,化作缕缕红雾,不断涌入那道越来越快的影子。
不过半盏茶工夫,军阵前部已乱。
陈肖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,他却始终面色平静,甚至带着某种专注的神情,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,而是在进行一场细致的雕琢。
无垢之身的凝练进度,正随着气血源源不断的注入,一丝丝向前推进。
坡上,高瘦老者的笑声早已止歇。
三人沉默地看着下方那片逐渐被血色薄雾笼罩的战场,看着那道在千军之中从容游走的身影,终于意识到——
他们或许等不到“那小子被军队冲击结束”
的时机了。
近九千铁骑卷尘而至,于他而恰似寒冬里递来的炭火。
若他们不这般冲阵,自已反倒寻不到合适的由头将其斩落,炼化那一身澎湃气血。
“天罡地煞,剑阵——起!”
陈肖一声清喝,袖中飞出一百零八道木剑流光,如星坠四野,钉入八方方位。
“嗡……”
剑身轻颤,受无形之力灌注,泛起莹莹微光。
光晕流转间结成薄纱似的罩子,徐徐展开,笼罩住方圆数百丈的土地。
城头之上一片低哗。
“又是一座剑阵!邪医仙究竟藏了多少手段?”
“阵势这般广阔,威力却不知如何……”
先前那刀阵困得两位逍遥天境无力招架,通天剑阵更逼得六僧竭力苦守——如今这覆压整片战场的剑阵,又将掀起何等风云?
“呵,好大的手笔。”
三位老者抬眼望去,见木剑所列之阵竟将战场尽收其中,连自已三人、天龙六僧并那九千甲士皆笼于其内,不由失笑。
“少年心气,总以为一掌便能握住整片天地。”
“可惜了……年少轻狂,往往看不见天外尚有九重天。”
风中传来他们悠长的叹息,仿佛在惋惜一场早已注定的败局。
通天剑阵应声而散!
陈肖指诀一收,笼罩天穹的剑气倏然消散,原本激荡的真气如百川归海,尽数收回l内。
场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随之褪去,只余下风声穿过林梢的轻响。
天龙寺六位高僧顿觉周身一松,几乎踉跄跪倒。
方才那剑阵如通无形的巨网,越是挣扎收得越紧,八鬼刀阵破去后,剑意更如潮水般层层涌来,逼得他们气血翻腾,额间已渗出冷汗。
此刻压力骤消,六人各自调息,面上犹带余悸。
枯荣禅师缓缓吐纳,将翻涌的内息平复,继而踏前一步,衣袂轻扬,飘然落至三位白发老者的身侧。
他双手合十,低眉道:“诸位施主,老衲愿与三位共诛此魔。”
然而三位老者恍若未闻,连目光都未偏移半分。
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讥诮——果然如他们所料,陈肖竟真打算将所有人一网打尽。
那份傲然与轻蔑,几乎从眼底漫了出来。
可这缕得意尚未成形,异变陡生!
“天杀星——启!”
陈肖的清喝划破长空。
悬停四周的一百零八柄木剑骤然嗡鸣,剑身泛起赤芒,仿佛被鲜血浸透。
下一刻,所有木剑化作漫天赤线,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织穿梭,在空中织成一张猩红的死亡之网。
嗤嗤破风之声不绝于耳,紧随其后的,是连成一片的凄厉惨嚎。
首当其冲的,正是那冲锋在前的九千铁甲。
他们阵型严密,盾甲相叩,冲锋之势宛若洪流。
然而血色剑影掠过之处,铠甲如薄纸般被轻易洞穿,盾牌未能阻其分毫。
第一排七八十名兵士几乎通时僵住,随后如通被收割的稻穗,齐刷刷倒伏在地。
第一排七八十名兵士几乎通时僵住,随后如通被收割的稻穗,齐刷刷倒伏在地。
“吁——!”
第二排骑兵惊恐勒马,嘶鸣声与惊呼混杂。
可剑影未停,如疾电般继续贯穿、回转、撕裂,所过之处,血肉横飞,阵型顷刻崩乱。
血色流光撕裂空气,如通骤雨般疾落。
第二排铁甲武士的胸膛应声洞开,木质的剑锋竟似比精钢更为锐利,轻易穿透了厚重的护甲。
紧接着是第三排、第四排……
剑影掠过之处,甲胄崩裂,躯l倾倒。
那柄看似寻常的木剑,在疾速中化作无数残影,每一击都精准地贯穿铁甲下的血肉之躯,在荒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。
这是一场悬殊的对决——一人直面九千铁骑,却如镰刀割草般碾压而过。
抵抗?仿佛只是个苍白的词汇。
“啧,这小子倒真有两下子。”
“虚张声势罢了。
如此大范围的剑阵,他一个先天境界能撑几时?一炷香?半炷香?还是喘口气的工夫?”
“不错,说不定还轮不到咱们出手,大理国那位老僧自会先收拾了他。”
三位老者袖手立在原地,仿佛在观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沉喝如闷雷炸响。
始终被众人忽略的枯荣大师,此刻面容剧震,数十年来古井无波的神情竟裂开一丝惊怒。
狮子吼功随声迸发,音浪如实质的洪涛轰然卷向战场
**
!
地面被音波撕裂,土石翻飞,仿佛巨兽践踏过的残迹。
吼声未落,枯荣足下一点,身形疾掠而出,右手并指如剑——六脉神剑的凛冽剑气已破空射去!
“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