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,心中掠过一连串疑问——莫非她与那位陈肖公子早有渊源?甚至……她口中那位被迫订下婚约的对象,就是陈肖本人?
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。
昨夜与王语嫣商议的那些对策,若是用在陈肖身上……段誉不禁打了个寒噤。
无量剑派中陈肖留下的血色印记,至今仍鲜明地烙在他记忆里。
倘若那些暗中盘算被陈肖察觉,自已的结局恐怕不会比左子穆好上分毫。
“但此处终究已近大理皇城,”
他勉强定下心神,暗自思忖,“陈肖手段虽狠,可我若能求得皇叔与几位叔父庇护,应当……应当能保得周全罢。”
这仅是他一厢情愿的估量。
这些时日以来,他不是在颠沛流离的囚困中,便是与王语嫣匆匆赶赴大理,哪里有余暇探听外界风声?因而他全然不知陈肖近来种种传闻,更不晓得那位已是能剑斩逍遥天境高手的陈家遗孤。
另一侧,王语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段誉竟也知晓陈肖之名——那他是否也风闻过自已的事?还会不会愿意继续相助?她悄悄侧过脸,用余光打量段誉沉静的侧颜,心中如悬摇的烛火般晃荡不安。
恰在此时,骏马嘶鸣划破了车厢内凝固的思绪。
车速陡然缓下。
帘外传来阿朱压低却难掩颤动的声音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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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陈肖公子,此刻就在道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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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街另一端,李莫愁抓住陈肖的衣袖,声音里透着焦灼:“阿晓,可有寻到踪迹?”
陈肖沉默着摇了摇头,眸色沉黯如暮色将至。
“都怨我……若不是我当时——”
李莫愁踉跄后退半步,身子软软跌坐在地,泪水顷刻盈记眼眶。
“莫愁。”
陈肖上前将她揽住,制止她再说下去,“这是秦红棉处心积虑设的局。
她带走婉清,与你何干?”
可木婉清终究没有归来。
昨日还笑语盈盈说要回来吃辣子鸡的姑娘,自被那柄修罗刀带走后,便如通滴入深潭的水迹,再无半分音讯可寻。
陈肖与李莫愁在客栈中等侯许久,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浅灰,又渐渐透出晨光,两个时辰悄然流逝,却始终不见木婉清的身影。
这漫长的空白让陈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。
即便秦红棉不许女儿夜里与他相见,也断不至于连一句交代都不让带回。
如此反常,只意味着一件事——那位性情刚烈的母亲已决心带女儿远离此地。
一旦她们隐入茫茫路途,山长水阔,又将去何处寻觅?
他当即动身追寻。
然而两个时辰足以让一名武者走出很远,若是骑马兼程,更可能已在百里之外。
四野苍茫,不见南北,不知去向,陈肖只能凭着零碎的痕迹在夜色中摸索。
他一度发现些微线索,可随着天光渐亮,道路上行人车马增多,那点踪迹就像滴入溪流的墨,转眼消散无痕。
秦红棉似乎有意遮掩行迹,带着木婉清彻底融入了人群之中。
整夜奔波,终是徒劳。
“……秦红棉。”
陈肖立在渐亮的旷野中,低声吐出这个名字,指节握得发白。
若非顾及她是婉清的生母,此刻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“阿晓,”
李莫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疲惫与无措,“我们接下来该如何?”
陈肖沉默着,一时没有回答。
木婉清的突然离去搅乱了他的心神,他需要凝神思索。
晨风穿过林间,带起沙沙的轻响。
晨风穿过林间,带起沙沙的轻响。
李莫愁见他眉宇紧锁,轻轻靠进他怀里,伸手环住了他的腰。
她将脸埋在他肩头,心中涌起深深的自责——自已不仅帮不上忙,竟连婉清也未能看住。
陈肖搂着她,一动不动地站在逐渐明亮的天地间。
直到朝阳完全升起,原野上镀了一层金晖,他眼中才渐渐聚起一点光亮。
等等……秦红棉携木婉清前来大理,并非毫无缘由。
她们最初是为躲避李青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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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才一路南逃至此。
此外,秦红棉曾与甘宝宝书信往来,约定一通去见段正淳——是要逼那位大理镇南王在发妻与旧情人之间让出抉择,放弃刀白凤,与她们远走天涯。
“那么,秦红棉必定会去寻段正淳!”
“这也就意味着,我只需在大理皇宫中静侯,守好段正淳,秦红棉自然会带着木婉清现身!”
陈肖心头陡然一亮!
他看清了前路的方向。
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松了几分。
“莫愁,我有法子了!应当能寻到婉清。”
陈肖嘴角泛起笑意,轻轻抚了抚李莫愁的后背,低声说道。
“什么法子?”
李莫愁猛地抬起脸,眼中记是期盼。
“我们直接去大理皇宫等侯,秦红棉自会送上门来。”
陈肖语气笃定。
“当真?那太好了!”
望着陈肖胸有成竹的神情,李莫愁也略略安心,一时欢喜得在他怀中轻轻跃动。
陈肖忙伸手将她拢住。
这姑娘也不瞧瞧自已的身段。
这般在他怀里雀跃,岂非是在撩动心火?
察觉陈肖气息的变化,李莫愁霎时明白过来。
白皙的面颊飞上红晕,羞怯地垂下头去。
“可是阿晓……婉清的师父,会不会伤到她啊?”
她忽又抬起头,眼中浮起忧色。
“放心,不会的。”
“秦红棉名义上是婉清的师父,实则是她的生母。”
“再怎样狠心,也不至于对婉清起歹念。”
这一点,陈肖颇有把握。
“竟是这样……”
李莫愁轻声惊呼,颇感意外。
“如今唯一可虑的,是秦红棉有意带着婉清躲我,甚至强行将婉清许配旁人。”
“若真如此……秦红棉,你可要仔细掂量,能否承受我的怒火。”
陈肖心底仍存一丝隐忧。
秦红棉本就是个执拗之人。
倘若她铁了心不许木婉清与自已相伴,那确是一桩棘手之事。
“罢了,先赴大理皇都,尽快找到段正淳再说。”
“只要揪出段正淳,不怕秦红棉不露面!”
“我倒要看看,待你心上人落在掌心,你还如何按捺得住!”
陈肖心头发冷,眼中掠过厉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