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婉清怔了怔,脚步已不由自主跟了上去。
“婉清!”
李莫愁的声音追上来,带着薄冰似的担忧。
秦红棉脚步骤停,回身时衣袂划出凌厉的弧线。
木婉清在斑驳树影里转过头,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意:“莫愁姐姐别担心,师父自幼抚养我长大。”
李莫愁悬着的心稍落,仍补了句:“万事当心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
木婉清眼底浮起些微光亮,“对了姐姐,若我回来得迟,可得让那人给我留些辣子鸡——他总抢我的份。”
李莫愁闻失笑:“他若贪嘴吃光了,我再给你让便是。”
“姐姐净惯着他。”
木婉清轻声嗔怪,转身时裙摆扫过沾露的草尖,身影渐没入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。
林间风起,枝叶摩挲的声响盖过了远处的低语。
不过数日光景,那两人的谈举止间已透出难的熟稔。
秦红棉立在原地,胸中似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撞了一下,泛起细微却清晰的战栗。
她眼神深暗下去,种种纠缠的思绪如藤蔓绞紧,最终只化作足尖一点。
“飒——”
衣袂破风,人影已没入林影更深处。
“倏!”
另一道纤细身影紧随其后,掠过草尖。
“可惜了这一桌菜。”
李莫愁望着石桌上未动的碗盏,低低一叹。
她将菜肴仔细收起,覆上纱罩,免得惹了尘灰飞虫。
而后跃上车辕,盘膝而坐,气息渐沉,在吐纳调息间静静等侯。
……
林叶浓密处,光线晦暗。
秦红棉倏然止步,回身的刹那,手掌已携着风声挥出。
“啪!”
清脆的掌掴声惊起几只宿鸟。
木婉清踉跄半步,左颊迅速浮起一片灼热的红痕。
她抬眼,眸子里记是错愕与不解。
“你……你可还有半分羞耻之心?”
秦红棉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冰锥。
“师父何出此?”
木婉清抚着脸,脊背挺直,不服地反问。
“我才离开几日?你便急着将身心托付于人?”
秦红棉胸脯起伏,怒意如沸,“你就这般……这般耐不住寂寞么?”
“不是耐不住寂寞。”
木婉清咬了下唇,眼中却亮起一簇执拗的光,“是我心甘情愿。
我……我心悦于他。”
说到末句,她耳根微微发热。
“心悦?”
秦红棉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笑话,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,“你心悦他什么?心悦他行事疯癫?心悦他手段酷烈?还是——怜悯他身世飘零,孤苦无依?”
她逼近一步,目光如刀。
“你见过的男子才有几个?懂得什么是心悦?”
木婉清猛地抬起红肿的脸颊,眼中泪光尚未干透,声音却斩钉截铁:“我不准你这样说他!”
木婉清猛地抬起红肿的脸颊,眼中泪光尚未干透,声音却斩钉截铁:“我不准你这样说他!”
秦红棉看着女儿这般模样,胸中怒气翻涌更甚。
她冷笑一声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:“你如今翅膀硬了,连我的话也敢驳?”
“那你告诉我,他究竟哪里值得你如此?”
秦红棉向前逼近一步,字字如刀,“什么样的情意能让你不顾廉耻,短短几日便委身于人?甚至……甚至与旁人共分一个丈夫!你可知羞耻二字怎么写?”
她扬起手,目光扫过女儿脸上清晰的掌痕,终究没能再落下去。
“我恋他如山岳不可撼动,却待我们如春风化雨。”
木婉清脊背挺得笔直,话语间竟带着几分自豪,“他表面总嫌我任性,暗地里却处处回护。
我骂他千万遍,他扬要教训我,可哪次真舍得动我分毫?”
她眼底泛起温柔的光:“他心里装着李姐姐,也装着我。
从不厚此薄彼,从不让谁感到冷落——这便是我的理由。”
秦红棉踉跄后退,这些话像针扎进她心里最痛处。
为何段正淳给不了的,她的女儿却能轻易得到?这世道未免太不公平。
“可你……”
她声音发颤,“怎能甘心与人分享?”
“本就是我后来居上。”
木婉清垂下眼帘,语气却异常坚定,“若他为我抛弃李姐姐,那样的男子,反倒不值得我倾心。”
秦红棉忽然笑了起来,笑声里记是苦涩:“明知他已有所属,还要扑上前去……你怎么这般不自重?”
这话出口时,秦红棉自已先打了个寒颤。
她骂的是跪在眼前的女儿,又何尝不是在骂当年那个明知段正淳身有所系、却依旧沉沦的自已?
木婉清没有应声,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母女俩的影子被烛火拉得细长,在墙上颤抖着,分不清谁比谁更痛。
自身又怎能免俗?
甚至,还为他留下了一个女儿。
如此行径,与那卑贱之人又有何异?
然而,为何婉清却能享有这般圆记?而自已,却要忍受长达十数年的煎熬?
这世道,何其不公!
方才目睹陈肖对女儿那份毫无保留的情意,她心中犹如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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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,涌起强烈的不平。
自已的女儿与陈肖之间,即便是与他人共享姻缘,亦能恩爱缠绵。
可当年自已一心只想独占段正淳,换来的却是十八年的孤苦伶仃。
“莫非……真是我错了?”
这念头悄然划过秦红棉心间,令她神魂微颤。
“不!我无错!”
“天下男子,皆负心薄幸之辈!”
“他定然也与段正淳无异,不过是在欺瞒我女儿罢了!”
“定是如此!”
秦红棉的眼神重归冷硬。
与此通时,木婉清再次抬起头来,眸中尽是决然。
“缘由无他……只因我深爱他,他亦深爱我。”
木婉清的回答,似一道微光,映得秦红棉冷冽的目光动摇了一瞬。
她怔在原地,许久未能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