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东极域待过些年头。
当年为求学,家里送我去过天下最好的学宫——上阴学宫。”
“一待便是四年。
北离那四座雄城的名声,即便我身处离阳,也如雷贯耳。”
“更不必说那几位剑仙与枪仙,早已名动四方。”
“对北离,算是心向往之,却始终未曾亲至。”
陈肖声音有些悠远,像是想起了某段还算闲适的过往。
“萧楚河四年前被废为庶人,至今杳无音信。”
苏暮雨沉默片刻,给出了回答。
“四年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
陈肖低声自语。
“看来,那少年的故事快要开场了,只剩不到一年。”
“得加快脚步才行。”
心中念头一闪而过。
他重新看向面前的苏暮雨。
“看来,你们暗河……是在找退路啊。”
陈肖忽然说。
“嗡——”
苏暮雨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芒。
杀意如决堤的洪流,无声无息却浩荡汹涌,直向陈肖压来。
“轰!”
陈肖周身气势骤然绽开,堪堪抵住那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意。
空气里仿佛响起细密而尖锐的摩擦声,若有似无。
陈肖身形未动,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苏暮雨脸上。
肃杀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,每一寸空间都承托着苏暮雨如有实质的威压。
那无形的杀意似山倾,令对峙者连呼吸都艰难。
境界的悬殊在此刻化为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那令人窒息的冷冽才缓缓散去。
苏暮雨神色恢复如常,仿佛方才的凛冽从未存在。
“你从何得知?”
既已被点破,便无需再掩藏。
她语气里透出些许探究。
“昔年在上阴学宫时,曾闻人议论。”
“都说这些年的暗河,行事之风与十数年前迥异。”
“从前的暗河如夜中流水,无声无息。”
“如今的暗河却总要留下标记,出手时竟带几分昭然之势——倒更像凭赏金接活的江湖客。”
“若说从前是隐匿于暗处的刃,现在,倒像有意走到光下的剑。”
话音至此,陈肖看见苏暮雨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并不停顿,继续道:
“然而暗河凭北离太祖之势而立,百年来为皇室处理暗面之事。
如今想要转入明处,自立门户……北离皇廷怎会应允?”
“唯有趁皇子争位、朝局动荡之际,借势而起,或可一举洗去暗名。”
“若我猜得不错,如今北离那位陛下,应当已沉疴难起了吧?”
“这是暗河最好的时机——成则蜕变为龙,败则万劫不复。”
“所以你们才需远离北离,在别国寻一条后路,留一线生机。”
陈肖从容道来,将推演铺展于她面前。
陈肖从容道来,将推演铺展于她面前。
苏暮雨静默地注视着他,心中浪潮翻涌。
仅凭一丝传闻,结合她现身此地的动向,这人竟将暗河最深层的谋算全数揭开。
可怕的洞察。
可怕的才智。
“不愧出自上阴学宫……天下第一学府,名下无虚。”
她缓缓吸了口气,低叹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凛然。
“可惜,太过聪明反倒容易招来祸端。”
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苏暮雨的声音再次响起,冷冽如冬夜的霜。
“急什么。”
陈肖看着对方逐渐失去耐心的模样,只是随意摆了摆手,神色依然平静。
“我更好奇的是,你们暗河既然选择在北宋埋下退路,为何偏偏要来取我性命?”
“我与暗河素无仇怨,更谈不上阻碍你们的计划。”
“所以,究竟为何要杀我?”
陈肖的确不解。
陈家的事至今未了,如今谁碰他都等于自找麻烦。
并非因为他自身武功多高,而是陈家残存的威望仍在。
任何对他出手的人,都会激起所有与陈家有过渊源者的怒火。
就像如今的王家,早已众叛亲离,昔日交好的家族纷纷避之不及,连慕容家也不例外。
即便如此,王家周围仍聚着无数江湖客,只等一个契机,一声号令。
这便是医道世家留下的余响。
暗河此时招惹他,实在不算明智。
“暗河行事,收钱索命。”
面对陈肖的疑问,苏暮雨只淡淡吐出六字。
陈肖顿时明了。
“是了,我差点忘了,暗河本就是个拿钱办事的
**
组织。”
他恍然一笑。
“看来是李青萝想要我的命。
但她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,竟能请动你这暗河第二人亲自出手?”
“若我没记错,你至少已是逍遥天境的修为。”
“李青萝……付得起这个价么?”
陈肖眼中好奇更盛。
“暗河从不透露交易内容。”
苏暮雨轻轻摇头。
“好了,既然疑惑已解,你也该上路了。”
他不再多,周身气势缓缓升腾。
“是啊,前戏已够,是该动手了。”
陈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。
苏暮雨话未说完,气息骤然一滞。
她周身那股不断升腾的压迫感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猛地顿住,继而显出力竭之象。
她身形微晃,抬眼看向陈肖时,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……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