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及此,她骤然低头,肃然对木婉清低喝:“快去寻陈肖,带你立刻离开此地,绝不可回头!”
“我来拖住他,为你们争一线生机!”
话音未落,李莫愁已纵身而起,衣袂翻飞间踏着飘忽步法,决绝地迎向那道执伞的身影。
风中只剩她一去不返的凛冽背影。
木婉清望着李莫愁决绝的背影,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紧,酸楚与敬佩交织成一片沉重的网。
她咬了咬牙,终究转身没入幽深的林影之中。
“我来并非为取你性命。”
苏暮雨望向迎面而来的身影,面具下的眉宇微蹙。
“正因如此——你非死不可。”
李莫愁周身弥漫着澄澈而凛冽的杀意,字字如铁:“我绝不会让你碰他分毫。”
“你会送命。”
苏暮雨眉头舒展,话音轻淡。
“那便送命。”
李莫愁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。
她身影翩若轻鸿,又似风中飞絮,声音在林间飘荡难寻,人已绕至苏暮雨四周。
掌影随步法流转,自四面八方倾泻而来,如落英纷坠。
“即便你死了,也拦不住我杀他。”
苏暮雨手中黑伞徐徐转动,真气如帘垂落,将那些掌力尽数隔绝在外。
“那便先跨过我的尸身。”
李莫愁目光如冰,掌势未歇,内力如潮涌出。
可她方才虽纳了数名武者功力,终究只在后天二层,未破先天之境,又如何能撼动眼前之人?掌风触及伞面,连微澜也未惊起。
“轰——”
苏暮雨不过是真气一荡。
“唰!”
凌波微步纵然精妙,在这无隙无角的真气轰鸣中,李莫愁仍如断线纸鸢般被震飞出去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溅入夜色,她素来清丽的容颜霎时褪尽血色,苍白如初雪。
重伤。
又一次重伤。
面对宗师强者,李莫愁与木婉清这等后天二品武者,连闪躲都成了奢望。
苏暮雨只是抬手轻挥,两人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,重重砸落在地。
木婉清当即昏死过去。
李莫愁却强撑着站起身,浑身伤口鲜血汩汩,每寸皮肤都似被刀锋犁过。
她咬着牙,再度运起凌波微步,踉跄着朝苏暮雨扑去。
“为他送命,值得么?”
苏暮雨的声音很轻,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已。
李莫愁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微红,眼中却亮得灼人。
“他便是我的命。”
苏暮雨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许多年前,也有个女子曾这样挡在别人身前,贪财又贪吃,最后却连尸骨都没能留下。
“我会把你们合葬。”
他最终说道。
这已是他能给予的最大尊重。
李莫愁却笑了,嘴角渗着血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我只想他活着。”
她又一次冲上来。
苏暮雨轻轻拂袖,真气如潮涌出。
李莫愁尚未近身,便再度被掀飞,浑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皮肤下青筋暴起,整个人蜷缩在地,不住地颤抖。
“再往前一步,你会死。”
“再往前一步,你会死。”
苏暮雨垂眸看着她,“还要继续么?”
李莫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头,那双眼睛像燃尽的炭火,灰烬深处仍固执地亮着一点光,死死钉在苏暮雨身上。
在苏暮雨惊愕的注视下,本已濒死的李莫愁竟又一次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她身形不稳,视线涣散,却仍死死盯住对面,颤抖的双手重新抬起。
那双曾经白皙柔软的手,此刻手背青筋暴起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,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——可这一切仿佛与她无关。
李莫愁眼中只有一片凝固的决绝。
“我会让你走得干脆。”
苏暮雨静立许久,终于出声。
面对这个以命相阻的女子,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李莫愁没有回答。
她已发不出声音。
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游移,唯有一个念头死死钉在原地:拦住他。
颈间经脉的痉挛封住了她的喉咙,也锁住了她所有语。
“嗤——”
李莫愁动了。
没有施展任何轻功,只是拖着踉跄的步子,一步一步朝苏暮雨挪去。
阿晓,快逃吧。
去看遍山河万里,去遇见全心待你的姑娘。
去完成你该让的事……
忘了我。
忘了这个从未彻底属于你的女人……
濒死的间隙,神智忽然清明一霎。
她心中浮起微弱的期许,像夜风里最后一盏飘摇的灯。
好想再看你一眼啊……
她试图望向陈肖离开的方向,可脖颈的抽搐连转头都成了奢望。
终究只能作罢。
意识重新聚拢,目光落回苏暮雨身上。
那眼里没有恨,也没有悲,只剩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杀意。
她继续向前挪步。
缓慢,摇晃,却一步未停。
——
苏暮雨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她如一朵不为风霜折腰的雪莲,执着而干净。
这般毫无保留、热烈如火的情意,深深撼动了他的心。
“够了。”
一道温和的嗓音,忽然从她身后传来。
紧接着,李莫愁便感觉自已落入一个温暖的臂弯。
那怀抱的气息太过熟悉,也太过温柔。
她此生只被一个男子这样拥在怀里过。
“呵……原来,临到终了,心里念着谁,就真的能见到谁……”
“那些戏文里的故事,竟没有骗人……”
李莫愁吃力地仰起脸,神情澄澈如孩童,带着几分天真的恍惚,轻声呢喃。
这一刻,她心底最想望见的,终究是陈肖。
“仙医术——”
陈肖紧紧抱着怀中颤抖不止的女子,周身泛起莹莹碧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