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语嫣字字清晰。
阿朱面色倏然变了。
这法子太过折辱人,也太倚势欺人。
往一个早已伤痕累累的人心上再添一刀——何其残忍?
阿朱只觉得脊背生寒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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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在陈公子的旧伤上,又硬生生剜一次啊……”
“只要能光明正大嫁与表哥,我什么都愿让。”
王语嫣咬紧牙关,眼中尽是决绝。
“若他……不肯呢?”
阿朱忍不住问。
“我……”
王语嫣一时语塞。
目光却悄悄飘向曼陀山庄深处,母亲所在的那间屋子。
她心里已有了念头:倘若陈肖不允,她便只能求母亲相逼。
“这与仗势欺人有何分别?况且欺的,还是足足待你好了两年的人。”
阿朱望着她的神情,早已猜透她心中所谋。
“
**
当真……要让到这般地步么?”
她试图开口劝阻,语气却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视线投向王语嫣时,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冷淡与隔阂。
王语嫣的心性,终究是腐坏了。
昔日那份不谙世事的单纯无知,如今已彻底沦为工于心计的阴毒。
这样的人,不值得她再付出丝毫真心。
一丝悔意悄然浮上心头——自已何必冒险对王语嫣说那些话?
她配得上这样的提点么?
王语嫣脸上神色变幻,挣扎片刻后,终究是狠下心,从齿缝里挤出决绝的话语:“只要能嫁与表哥……我什么都能舍弃。
我们这就去寻陈肖。”
……
两日后的黄昏。
陈肖的马车停在一处驿馆旁。
暮色渐浓,他不打算继续赶路,便示意在此歇脚。
“今夜就在此处休息。”
他环顾四周,心下思忖。
目光掠过身旁依旧
**
的李莫愁,他却一未发。
这女人仍未离去。
像块甩不脱的膏药,死死黏在他身边,惹得陈肖心头一阵厌烦。
他不再理会她,独自跃下马车,走到驿馆门前。
檐下马厩里系着一匹孤马,他朝屋内扬声问道:“可有人在?”
……
“来者何人?”
馆内传出一道女子嗓音,透着戒备。
馆内传出一道女子嗓音,透着戒备。
“竟是女子?”
陈肖略感意外。
随即心念电转:“莫非此处就是木婉清落脚的那间驿馆?如此说来,此地已近万劫谷边缘?”
一个猜想骤然清晰,他越想越觉可能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是否该顺势谋取些气运机缘?”
他眼眸微动,暗自思量。
木檐下悬着的风灯晃出昏黄光影,陈肖立在院门外的石阶前停了片刻。
屋内那女子嗓音像浸过山涧寒水,每个字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冰碴子。
他却不急,只抬头望了望渐沉的天色——林梢已染上墨蓝,远山深处传来隐约的狼嚎。
“借个屋檐避避风而已。”
他自自语似地低声道,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。
车辕上挂的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咚轻响。
他并不真打算进屋,那女子浑身是刺,稍一靠近便可能扎得记手血。
有些机缘强求不得,倒不如顺其自然。
何况他等的人也该到了。
这些日子他行迹未掩,若王夫人手下连这般踪迹都寻不着,那偌大姑苏王氏也太名不副实。
只是不知会遣谁来——总归不会是那女人亲自出马。
陈肖撩开车帘钻进去时,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就算真来了又如何?如今这江湖上能让他侧目的人已然不多。
姑苏慕容氏虽名头响亮,王家虽富甲一方,但真论起生死相搏,他未必没有胜算。
若不是大理那边还有几桩旧怨待了,此刻折返江南掀了那曼陀山庄的瓦,也未尝不可。
他靠在车厢壁上合了眼,耳畔却捕捉到屋内有极轻微的动静——是剑刃擦过鞘口的细响。
那女子果然未曾松懈半分。
“山中多豺虎。”
陈肖忽然扬声道,声音在暮色里荡开,“姑娘若夜里听见什么异动,敲敲窗板便是。”
屋里静了半晌。
“……随你。”
依旧是冷冰冰的两个字,却比先前少了几分紧绷。
陈肖不再多,只将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折扇抽出,横置膝上。
夜风穿过林叶的簌簌声逐渐绵密起来。
陈肖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并未多,只转身走向那辆停在尘土里的马车。
驿站之内,光线昏暗。
一位头戴斗笠、黑纱覆面的女子,身形如墨,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木窗边缘。
她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内敛的短刃,透过窗棂间细微的缝隙,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她看见了陈肖。
他正牵着马车辔头,将车驱向驿站旁一片空旷的野地。
车旁静立着另一名女子,容颜极盛,身姿纤弱,似一株依附于幽谷的兰草,正默然凝视着陈肖的一举一动。
那般惊人的美貌,竟让窗后的木婉清心中,无端漾起一丝针尖般的悸动。
太美了。
那面容与气韵,温婉得如通江南最缠绵的烟雨,任谁望去,都会觉得那是宜室宜家的模样。
可此刻,那双含水的眸中却盈着泪光,带着一股固执的倔强,紧紧锁在那个男人身上。
她沉默着,一不发。
“好一个绝色女子……可惜,遇人不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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