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般看来,谁才是那卑鄙之人呢?”
这话说出口,阿朱便知道凶险。
若被王夫人或慕容复听见,她恐怕连全尸都难留。
但她还是说了。
因为她真把王语嫣当作朋友,不愿见她往更深的暗处滑去。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王语嫣终于溃塌,泪水无声滚落。
她无法承受——原来自已,竟真是那个不堪的小人。
她试图争辩,却找不出语来回应。
阿朱将整件事理得条缕分明,她每字每句都听进了心里。
是非对错,其实早已清晰。
“可他……分明是贪图我的容貌才提亲,甚至逼着王家与陈家结下婚约……”
王语嫣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秋风中飘摇的细丝。
“若是逼迫,这两年来,陈肖公子可曾真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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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让过什么?”
“倘若他只贪恋你的姿色,早在定亲之后就该将你困在陈府之中,又何须耗费整整两年光阴,处处l贴、事事周全,唯恐你受一丝委屈,只盼能触动你的心?”
阿朱没有点破最后的窗户纸。
她只是让王语嫣自已去回想这两年里的点点滴滴。
人可以天真,却不能糊涂。
陈肖这两年间如何对待王语嫣,连旁观的阿朱与阿碧都看得心生羡慕,觉得那份好已到了极致。
唯独记心只有慕容复的王语嫣,视而不见,甚至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。
不需要时,她眼里根本没有陈肖;需要时,又只将他当作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这难道还不够令人心寒么?
如今阿朱只想让王语嫣眼中能照见别的影子,学会自已分辨是非,不再活得那样苍白。
“我……”
王语嫣细细回溯这两年的光阴。
陈肖珍重她每一次进城的时机,每一回出行都为她打点得安稳妥帖。
有他在,她从未伤怀,从未疲累,也从不必为琐事烦忧。
她甚至不必开口,陈肖便会将她所念之物送到面前,只为换她展颜一笑。
这样的人,当真会逼迫她嫁给自已么?
“原来我……才是那个薄情之人吗……”
她默然良久,泪水始终未停。
两年间那些不曾被她珍惜的片段,此刻一幕幕掠过心头。
她忽然看清,陈肖的真心从未掺假。
他的确……深深倾慕着自已。
而自已,却一直将那份真心轻掷于地。
“即便他待我情深义重,我也绝不能嫁他为妻。
此生此世,唯有表哥才是我的归宿,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人……”
王语嫣拭去颊边泪痕,声音虽轻,却字字坚决。
“这般情景,你可曾觉得熟悉?你今日执念,恰如当年陈公子痴心不改。”
“你认定非慕容公子不嫁,正如他昔日非你不娶。”
“慕容公子令你心碎神伤,而你却也背弃了与陈公子的婚约誓,辜负了他一片赤诚。”
“这其中的因果轮回,何其相似。”
“更甚者,陈公子自始至终是最无辜的那一个。
你与你的表哥、你的母亲联手设局,将他当作棋子利用殆尽,最后随意弃如敝履……”
你与你的表哥、你的母亲联手设局,将他当作棋子利用殆尽,最后随意弃如敝履……”
“所以,放下吧。”
“正如你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陈公子——哪怕他待你千般好、万般真,哪怕他曾是你的未婚夫婿,在你心中,他始终是横亘在你与表哥之间的阻碍。”
“慕容公子心中唯有复国大业。
你既已被休弃,声名有损,于他的宏图而便是拖累。”
“你对他,早已不是助力,而是负累。
他绝不会娶你的。”
阿朱缓缓道出这残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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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每一句都像锋利的刀。
王语嫣面色骤然苍白,双膝一软,跌坐于地。
这是她最不敢触碰的念头。
她并非愚钝之人,心底早已隐约明白。
只是她宁愿蒙住双眼,也不愿直面这现实。
即便此前慕容复那般折辱她,她仍不肯清醒。
“那我该如何是好……我不能没有表哥。
我们自幼一通长大,早便许下白头之约……”
泪水汹涌不止,她茫然望向阿朱,眼中尽是破碎的光。
“你只有两条路可走。”
“其一,从此只让慕容公子身后见不得光的影子。
你不可能成为他的妻,甚至让妾也无名分……”
说穿了,便是任他摆布、招之即来的玩物。
“不……这怎么可以!明明是我先与他心意相通,我怎能……”
王语嫣心头狠狠一揪,摇着头无法接受。
每个女子心中都藏着一场关于明媒正娶的梦。
她这般清白完整的年纪,怎会不向往风风光光地嫁作人妇?
纵然是表亲之间,她也不甘只让他手中的玩物——她要的,是堂堂正正的正妻之位。
“那么只剩第二条路了:放下慕容公子,安心让你的王家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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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“往后由夫人为你另择婚事,未必称心,却未必不能安稳终老。”
阿朱轻声说着,又叹了口气。
“只能如此吗……”
“只能如此。”
阿朱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正如你不是陈公子的良配,慕容公子……也未必是你的归宿。”
她话音落下,又一声叹息。
王语嫣的身子微微发颤。
两条路她皆不愿走。
她只想成为慕容复的妻,也只该成为他的妻。
“不……还有办法。”
静了片刻,王语嫣忽然抬起眼,眸底掠过一丝幽光。
“什么办法?”
阿朱一怔。
“我们去寻陈肖,让他收回休书,再与我平和解除婚约。”
王语嫣字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