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肖收回手,目光平静地掠过地上逐渐冰冷的躯体。
风拂过庭院,卷起几片枯叶,周遭寂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。
方才涌入体内的那股浑厚真气,此刻已在丹田深处缓缓流转,如同深潭之下暗涌的潜流;而脑海中多出的那些剑理与意境,则如星辰排列,清晰而又遥远。
他转身朝院外走去,衣袂拂过石阶时未发出半点声响。
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闹,更衬得这方院落死寂如墓。
——直到次日破晓,陆府大门依旧紧闭。
早起的邻人觉出异样,试探着推开虚掩的朱门,随即被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逼得踉跄后退。
晨光一寸寸爬过门槛,照亮了横陈于庭前的尸身,也照亮了空空荡荡的厅堂。
风穿过廊下,卷起几页散落的账册,哗啦轻响中,这座昨夜尚且灯火通明的宅邸,已彻底沦为一座寂静的坟场。
死的很安静。
幸好有那三十年的先天真气护体,否则方才还真有些悬。
陈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的视线转向陆府剩余的人。
没有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。
指尖轻点,道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去。
瞬息之间,洞穿了所有人的眉心。
陆府,就此除名。
“既敢对我起杀心,这陆府,往后也不必存在了。”
陈肖再次抬手,凌空一点。
“仙医术。”
翠绿色的薄雾自他指尖弥漫开来,无声无息笼罩了整个陆府宅院。
草木顷刻枯败,生机尽数断绝,此地化作一片死寂的绝域。
“该走了。”
他望向姑苏城的方向,眼中寒意渐浓,“王家,李青萝……且等着。
下一个便是你们。”
“还有四大恶人……准备好偿还了么?”
他转身,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远处高树的枝叶间,李莫愁已静立许久。
她望着陆展元与何沅君倒下的地方,长久地沉默。
积年累月的恨意,仿佛冰雪般悄然消融。
然而另一种更深、更沉的空茫与悲哀,却从心底漫上来。
最终,她轻轻跃下枝头,衣袂飘拂,朝着陈肖离开的方向,悄然跟去。
……
“听说了吗?陆府……满门都没了!”
“竟是真的?我还当是谣传!”
“千真万确!我亲自去看了,一个活口都没留下……”
“老天爷……这是哪位煞星做的?咱们可得躲远些!”
“这你可料错了。
据知情人说,那位……倒也算事出有因。”
“哦?快细说说!”
边境小城彻底沸腾了。
茶馆酒肆里,最新传来的消息牵动着所有人的耳朵。
“虽不知那少年姓名,但据说……年纪极轻,尚未及冠。”
茶馆里那人抿了口茶,不紧不慢地开了腔。
满座霎时静了一瞬,随即窃窃的议论如潮水般漫开。
满座霎时静了一瞬,随即窃窃的议论如潮水般漫开。
“竟是个半大少年?”
“如今这世道,后生都这般了得了么?”
“可惜未曾留下名姓,否则真该瞧瞧是何等人物……”
四下里惊叹声此起彼伏,字字透着难以置信。
“说起来,这事儿还得从今早陆府张榜求医说起。”
报信人见众人神色,眼底浮起几分得意,又续道,“那少年本就是个行医的,见榜便去了陆府。
可你们猜怎么着?”
“别卖关子!”
“快说!急死人了!”
茶客们纷纷探身,有人已捏紧了茶碗。
“唉——那少年进了陆府,偏被管家拦在门外。”
报信人摇了摇头,“管家嫌他年纪轻,衣衫又简朴,只当是来骗赏钱的,句句话都带着刺。”
“陆府竟这般待人?”
“人家好意上门,反倒受这等气,实在寒心!”
“莫非……就为这个,他便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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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那也太狠了些。”
座中已有人愤愤拍桌。
“非也非也。”
报信人连连摆手,“那少年连夫人的面都未见着,只听了几句病症,便断此疾唯他能医。
府里管家连同几位坐堂大夫自然不信,冷冷语将他奚落了一番。”
他顿了顿,嗓音压低几分:
“可这少年竟也不恼,只丢下一句话——‘且等着陆府上门来求’,说罢便拂袖而去。”
茶客们面面相觑。
“人未诊脉,便能断症?听着玄乎……”
“可这份狂劲儿,倒真叫人难忘。”
角落里有个老者喃喃道,“等着人来求……若无十分把握,谁敢摆这样的架势?”
满堂茶香氤氲,议论声细密地交织着,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波澜,正从这方寸茶桌间悄然荡开。
四下里的人群同样心潮澎湃,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。
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痛快桥段!
谁不等着看那少年郎叫陆家上下颜面扫地的时刻?
“果然,每一步都在那少年的算计之中!”
“数十位郎中,连那位归隐的孙老先生都请了出来,对着陆夫人的病症却全都摇头叹息。”
“这时才有人战战兢兢提起了那少年。”
“陆老爷为了救回夫人,对着那跋扈的管家下了严令,无论如何也得将陈肖请回府中。”
“谁知那恶奴到了少年面前,仍是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!”
“少年一语不发,任凭如何劝说,坚决不肯踏进陆府半步。”
“直到最后,那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哀哀求告,少年才淡淡点了头。”
传话之人说得额角冒汗,神色间却尽是酣畅淋漓。
这般扬眉吐气的场面,他最是爱听。
“痛快!”
“当真痛快!这等仗势欺人的东西,就该这般整治!”
“正是!先前人家主动上门反遭驱赶,如今走投无路了才想起人来?合该低声下气去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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