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路在何处？
正凝思间，他的目光无意掠过身侧——陆展元仍守在榻前，眼中满是期盼。
陈肖忽然心念一动。
“内人……可安好了么？”
陆展元见他抬眼，急忙上前问道。
“已无恙，君可自验。”
陈肖向后退开半步，语气平静。
“当真？！”
陆展元喜色骤现。
四下顿时响起低低的惊哗。
几位老大夫面面相觑，有人忍不住喃喃：“便是仙家临凡，救人何能如此迅捷……”
“方才竟敢质疑真人，老朽真是昏聩啊……”
回春阁的孙大夫已抢先一步执起何沅君的手腕，闭目凝神。
陆展元只得强压激动，在一旁屏息等待。
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，孙大夫倏然睁眼，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未发一，又一次搭上脉息，良久，再换一手。
反复三次，他终于松开手指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尊夫人……”
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，“确已痊愈如初。”
陆展元的神情骤然明亮起来，眼中迸发出近乎失态的狂喜。
他疾步上前，紧紧握住何沅君垂在床沿的手，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床榻上的女子呼吸平稳，面颊透出久违的红润，俨然已陷入安稳的沉眠。
望着这番景象，陆展元的肩膀难以自制地轻抖起来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尊夫人既已无恙，在下便告辞了。”
此时，一旁静立的陈肖适时开口。
话音落下，他并未理会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，只径直走向厅中那口木箱——箱内金光粲然，正是早先备下的千两诊金。
他俯身将沉重的箱子揽入怀中，转身便朝门外走去。
“且慢。”
陆展元的声音忽然自背后响起，不高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陈肖脚步微顿，侧过半边脸，眉梢轻挑：“陆庄主还有指教？”
“神医妙手回春，救我内人性命，此恩重于山岳。”
陆展元向前踱了两步，面上浮起礼节性的笑意，语气却沉缓如铁，“还请稍留片刻，容陆某设宴相待，略表谢忱。”
虽说是邀约，字句间却无半分商榷之意。
——果然来了。
陈肖心中掠过一声无声的嗤笑。
与此同时，厅内尚未散去的数位大夫亦交换了眼色，各自悄然屏息。
“不必了。”
陈肖转过身，嘴角噙着一丝疏淡的嘲弄，“在下衣衫简陋，年岁尚轻，在贵府眼中不过是个侥幸行骗的江湖游医罢了，岂敢叨扰盛筵？”
“神医还是留下的好。”
陆展元眯起眼，嗓音里透出隐隐的胁迫，“免得彼此难堪。”
“哦？”
陈肖缓缓将金箱搁回地面，发出沉闷的钝响，“陆庄主这是……舍不得这千两黄金了？方才的救命之恩，转瞬便要化作刀刃相向么？”
他忽地抬眸，视线扫过周遭那些面色复杂的大夫，朗声一笑：
“诸位可都瞧见了？陈某早先在府门外便说过——这陆家悬赏的诊金，只怕是钓饵诱人，有去无回。
“诸位可都瞧见了？陈某早先在府门外便说过——这陆家悬赏的诊金，只怕是钓饵诱人，有去无回。
如今看来，倒是一语成谶了。”
满室寂然。
所有目光无声地汇聚于陆展元身上，或惊疑，或恍然，或暗含讥讽，如针如芒，静待下一幕戏码拉开。
陆展元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阁下这诊金，未免开得太荒唐了些。”
“天底下哪有大夫出诊一次，就要收十万两白银的？即便是神医谷的当代传人，也断然不敢如此要价！”
他声音里压着怒意，字字清晰。
堂中其余几位医师彼此交换着眼神，皆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同样的惊疑——这数目确实骇人听闻，闻所未闻。
“诊金高低，本是我定的规矩。”
陈肖却只轻轻一笑，眼底掠过一丝讥诮。
“我只问你一句：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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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亲口应下的？”
“我是应了，但此事……”
“既然应了，此刻又有何可说？”
陆展元话未说完，便被陈肖截断。
青年医师袖手而立，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针。
“这不是银钱多寡的事，而是信义二字。
若你觉得诊金太高，当初我开口时便该回绝。
如今尊夫人病体已愈，你却想反悔抵赖——这算什么？背信弃义罢了。”
他稍顿，目光如薄刃般刮过陆展元逐渐僵硬的脸。
“何况，我为何开这个价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无非是见我无武功傍身，觉得软弱可欺，便想既治病又不愿付代价，甚至动了夺回银两、灭口了事的心思。
何必还要给自已披一张道貌岸然的皮？”
这番话撕开了所有遮掩。
陆展元面色倏地涨红，又转为铁青，攥紧的拳背上青筋隐现。
静了片刻，他忽然转向周围那些尚在观望的大夫，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诸位，今日陆某有些家事需处置，不便继续招待。
各位请先回吧，改日陆某必备厚礼登门致谢……还望诸位，莫将今日所见所闻传扬出去。”
语间的逐客之意已再明显不过，那未竟的威胁悄然弥漫在空气里。
众医师面面相觑，短暂沉默后，终究陆续拱手。
“陆老爷既有私务，我等便告辞了。”
“告辞。”
人影渐次散去，庭院中只剩下陈肖独自立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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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陆府的家丁与护院无声围拢，手中兵刃映着冷光，一步步收紧包围。
陈肖却依旧神色从容，甚至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、近乎玩味的笑意，静静看着陆展元彻底撕下最后的伪装。
陆展元咬紧牙关，从齿缝间挤出嘶哑的低吼：
“邪医……你根本就是个邪医！年纪轻轻，竟敢欺到我陆府头上——”
陆展元立在厅中，声如洪钟。
“我陆展元行走江湖多年，谁人不敬三分？”
“岂能容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在此放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