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展元听见陈肖竟未把脉便道出妻子病症,且并非泛泛的“气疾”
,而是个确切病名,心头猛然一震。
几丝希望悄然升起。
他急忙起身,声音里带上了焦灼:“留步!”
“怎么?”
陈肖回身,嘴角噙着冷笑,“陆老爷这是要强留在下?”
“……恳请神医,救救内人。”
望着陈肖讥诮的神情,陆展元胸中怒火又炽,可耳畔传来妻子愈发微弱急促的喘息声,终究咬牙躬身,朝陈肖深深一揖。
“不必了,这病我不医。”
陈肖嘴角掠过一丝讥诮,话音干脆。
“我看你是根本医不了,在这儿装腔作势罢?方才在院门外便大不惭,此刻竟还想故技重演!”
立在侧的陆管家趁机再度插话,语带刁难。
“呵……任凭你如何说道,如今我也无意出手。”
陈肖略侧过脸,余光扫了陆管家一瞥,声音平淡。
“你要什么条件?”
陆展元不再迂回,眼见夫人气息渐弱,他再也耽搁不起。
尽管心中仍存疑虑,这却是最后的指望,他不能放手。
“早先在院外,我本是怀着善意前来为尊夫人诊治。”
“贵府这位管家却嫌我年少,断定我医术浅薄,是个招摇撞骗的乞儿。”
“更污我作偷窃之辈,将我逐出门外。”
“之后再来相请,态度更是蛮横无理。”
“眼下,我抛却前嫌登门,你们非但再三质疑,竟还放话若救不活尊夫人便要取我性命?”
“怎么,莫非我陆家欠你们的不成?”
陈肖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陆展元一时无以对。
不仅是他,四周几位大夫也都面色微妙,彼此交换眼神。
确是如此。
陈肖并非陆家仆役,岂能任人呼来喝去?先是将人家的好意践踏于地,待人家不计前嫌重返,却又威逼质疑——陆家这般行事,实在有失分寸。
“混账……混账……混账!”
陆管家此刻几乎魂飞魄散,没料到陈肖竟当面将旧事全盘托出。
他已能想见此事了结后自已的结局。
“如今要我救尊夫人,也行。”
“贵府管家辱我在先,诊金须涨十倍。”
“方才你出威胁,诊金再涨十倍。”
“若想我出手,十万两白银,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拿得出便治,拿不出便请另寻高明。”
陈肖语声清冷,不容置喙。
“嘶——”
霎时间,满室皆是压抑的抽气声。
众人皆被这天价数目惊得怔在当场。
“老天爷!十万两白银!”
“若是真能得救,这辈子都不用再为银钱烦恼了!”
“若是真能得救,这辈子都不用再为银钱烦恼了!”
“十万两啊……折成黄金便是千两之数!眨眼间便是家财万贯!”
“莫要高兴得太早。
这少年若治不好病,非但拿不到分文,只怕连性命也难保。”
四周的目光纷纷投向陈肖,其中夹杂着艳羡,也藏着冰冷的讥诮。
“十万两白银……千两黄金……”
陆管家与陆展元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。
陆管家的脸骤然失了血色。
他明白,自已彻底完了。
***
这笔钱财对陆府而,无异于剜肉剔骨,近乎半副身家。
“阁下不觉得这要价太过骇人了么?你简直是在……”
陆展元回过神来,面色铁青地开口。
“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?”
陈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坦然承认,“一个在陆府门外对我冷嘲热讽,一个在府内对我威逼恫吓。”
“人总得为自已的行付出代价。
这份诊金,便是你们该付的价码。”
他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字字如针。
……
“还有一事须提醒你们,”
陈肖话音微顿,目光扫过陆展元紧绷的脸,“尊夫人内力修为虽深,能撑至此刻,但依我看,她至多只剩一炷香的光景了。”
陈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幽绿光泽,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,朝内室扫去。
绿意散去后,他转向陆展元,神情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陆展元方才捕捉到那抹非人的异光,心头先是一震,随即涌起狂喜——此人确有超凡之能。
可对方紧接着吐出的语,却字字如针,扎得他怒火中烧。
“狗仗人势的东西!”
他猛然扭过头,将一腔愤恨泄向身侧战战兢兢的陆管家,从齿缝里挤出咒骂。
“主子饶命!奴才知错了!真的知错了!”
陆管家面无人色,双膝一软便扑倒在地,额头叩得咚咚作响。
“滚!别在这里碍眼!”
陆展元抬脚踹去,厌恶地喝道。
管家如蒙大赦,踉跄着爬出院门,身影狼狈消失。
陆展元转回脸,面色阴沉如铁。”我答应你。
但若你治不好……”
话未说尽,威胁已弥漫在空气里。
“我说能治,便是能治。”
陈肖的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没听见那话中的刀锋,“还请先将诊金备妥。
金子一到,我自会出手。”
陆展元胸口又是一阵翻腾,几乎咬碎牙根。
可内室传来的气息愈发微弱,他不敢再耽搁。
“去取一千两黄金来。”
他几乎是磨着牙对身旁侍女下令。
“是,老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