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管家浑身一颤,指甲刺破了掌心。
——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和我相提并论!我踩你,是你的命;你碰我,便是找死!
可他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,伏低身子:
“……是在下有眼无珠。
恳请神医,救人要紧。”
陈肖不再看他,转身朝府门走去。
风掠过街角,扬起他朴素的衣角。
身后,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,只有低语在巷尾轻轻回旋,像一场未完的余波。
他垂首敛目,故作恳切之态。
“嗤!无趣!分明是犬类,偏要学人样!好个狗奴才!”
陈肖兴味索然地站起身,一脚将陆管家蹬到旁边。
“都候在此处,不出一个时辰,我自会归来继续诊治。”
他略作整理,朝周遭等候的人群嘱咐一句,便转身往城内行去。
这位陆夫人终究是要救的。
他们夫妇在武林中颇有侠名,若能救回她,自已在江湖上便算攒下几分声望。
有了名声,往后要寻那些身负气运之人医治,也会容易许多。
况且,既是闻名遐迩的侠侣,必然习武多年,多少该有些根基。
救下陆夫人,或许能得些功力反馈,自身也能增添几分实力。
如此想来,这人非救不可。
“孽障!贱胚!你给我记着!无论夫人能否得救,你都必死无疑!”
陆管家被踹到一旁,怔了片刻才回过神,心头怒火翻腾,却只得死死按捺,在心底狠狠咒骂。
……
再入陆府,未再生出甚么波折。
陆管家引路,径直来到一处厢房外,廊下已聚了许多大夫。
刚到门前,便见陆展元在门外焦灼踱步。
“他……他竟然真回来了?”
“难道不知治不好病,陆老爷会要他怎样下场么?”
“呵,说不定……这人真能治呢?”
等了许久的大夫们顿时骚动起来,瞧着陈肖,皆是一副等戏开锣的神气。
“神医!您便是那位神医么?求您救救内子!”
“只要您能救她,陆展元此生愿为您肝脑涂地!”
陆展元闻声抬头,望见缓步走来的陈肖,眼中掠过一丝疑虑。
陆展元刚迎上几步,陈肖已先开了口。
他声音不高,却让四周陡然一静。
陆展元脚步顿住,抬眼看向这位贸然出声的年轻人。
对方神色平静,甚至未曾踏入房门一步,却已断能治——这话太满,满得叫人心生疑虑。
陆展元眉间蹙起,压住心头那丝隐约的失望与薄怒,仍维持着礼数:
“医师不妨……先入内看一看病人?”
陈肖却只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晴,“只要人还有一口气,我就能救。”
这话落下,厅中气氛倏然凝住。
连候在一旁的陆管家都垂下眼,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——那弧度里藏的不是笑,是冰凉的讥诮。
陈肖并不在意旁人眼光。
陈肖并不在意旁人眼光。
这三日里,他反复验证过脑中那部《仙医术》的玄妙——那是超脱凡俗的法门,足以从
**
手中抢人。
眼前这女子是何沅君也好,是旁人也罢;他们身在北宋或是南宋,从嘉兴迁来或是本就居于此地……这些纷杂的世情纠葛,都与他无关。
他来,只为治病。
治好了,便离那“百人愈”
的目标更近一步。
至于陆展元与何沅君是否身负所谓“气运”
,不过是额外的念想;有亦可,无亦无妨。
陆展元沉默片刻。
他望着陈肖那双不见波澜的眼睛,终于侧身让出了通往内室的路。
“那便……请医师一试。”
陈肖迈步向前。
经过陆管家身侧时,并未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色。
可他脚步未停,仿佛未觉。
——地狱无门?
若真有地狱,他也要从门里带人回来。
陈肖这番行为在旁人眼中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“你当真能医?”
陆展元胸中怒意翻涌,几乎要按捺不住。
他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江湖骗子,忍不住再度厉声喝问。
“能医。”
陈肖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,“治或不治,给句痛快话。”
不过是想行医救人,先有管家百般刁难,现下这陆展元又再三质疑。
倒像是他上赶着求人治病一般。
“好……可你若治不好内人,我要你偿命!”
见陈肖这般态度,陆展元心头火起,更认定此人招摇撞骗,索性出威吓。
“呵,好大的威风!”
陈肖冷笑一声,拂袖转身,“这病我不治了!尊夫人便等着准备后事罢!”
“过敏引发的哮喘,当今天下能治的不过寥寥数人。
等死便是。”
真是给几分颜面便不知进退。
何等愚昧之人,竟敢对医者口出威胁?
“他方才说什么喘症?”
“未曾听清,似是闻所未闻的病名。”
“这不是气疾么?怎又扯上什么哮什么喘了?”
“谁知道呢,许是罕见的疑难杂症——当然,也可能是这少年信口胡诌。”
“一个招摇撞骗的小子说的话,你们也当真?”
四周大夫窃窃私语,虽见陈肖辞凿凿,却无人愿意相信。
只当他是编造了个古怪病名,继续逞口舌之快。
“且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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