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肖踏入这片地方，一股混杂着

**

与草药残渣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目光所及，多是枯瘦如柴的身形，衣衫褴褛，污垢结痂。

许多人眼里蒙着一层灰翳，神情麻木。

皮肤上溃烂的疮疤、暗沉的斑点比比皆是，咳声此起彼伏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，更有一些人奄奄一息地蜷在草席上，气息微弱如游丝。

病人确实很多。

忽然，有人抬起了头。

“瞧……有个摇医幡的！”

“是大夫吗？是不是来施诊的？”

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，目光里交织着微弱的期盼与深重的疑虑。

“年纪这样轻……真能医病？莫不是来练手的？”

“管他练不练手，是个郎中就好！”

“只怕是要收银子的郎中……”

人群

**

，那个背着药箱、衣衫整洁的年轻人一出现，便吸引了许多道视线。

可那点刚刚亮起的光，很快又黯了下去——他们囊空如洗，哪里请得起大夫。

就算真有医者来到这地方，也不过是让人干望着罢了。

“大哥哥……你是郎中吗？”

陈肖正思量着如何开始，一道细弱的嗓音从身旁传来。

他转过头，看见个才到他腰间的小女孩。

她脸上沾着灰土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粗陶罐子，仰起脸，目光怯生生地落在他身上。

“是，我是郎中。”

陈肖弯下身，声音温和，“家里有人病着了？”

小女孩见他语气和善，绷紧的肩膀稍稍松了些，却仍不安地攥着罐子：“那……那你看病要多少铜板呀？”

“今日义诊，分文不取。”

陈肖摇了摇头，话音落下时，女孩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。

他轻轻拍了拍她稀疏的发顶，随即抬眼望向周围那些沉默张望的面孔。

“诸位乡亲，”

他提高声音，“今日在此行医，若是信得过，家中若有病患，皆可带来。

日落之前，我免费为大家看诊。”

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，怀疑与期待混在一处。

陈肖不再多，只对那小女孩笑了笑：“去吧，回去带家人过来。”

“谢谢大哥哥！”

女孩脸上绽开笑容，抱着罐子转身跑开了，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雀。

陈肖不再留意周遭的注视。

他卸下药箱，从旁寻来一张歪腿的木桌，又挪过一只残破的条凳，垫了几块碎砖稳住凳脚。

不过片刻，一个简陋至极的医摊便在街边支了起来。

“你……你真是大夫？”

一个枯瘦的老汉挤到近前，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疑问，“这般年轻，真能治病？该不是拿我们穷人寻开心吧？”

“难道你是拿我们这些穷苦人的身子，给你练手用的？”

人群中，有人终究按捺不住。

人群中，有人终究按捺不住。

那是个衣衫褴褛的男人，脸上布满脓疮与溃烂的水泡。

他挤到人群之前，哑着嗓子高声质问，目光里混杂着痛楚与怀疑。

“你若信不过，现在便可离开。”

陈肖眼皮也未抬，语气淡得像初冬的薄霜。

送上门的善意总惹人猜忌。

他既来此义诊，便不求谁感恩戴德，但若连这点信任都吝于给予，那也无须多。

“你这人——看你年纪轻轻，哪有一点大夫的模样！我不过多问两句，你便这般冷脸相对？”

“都说医者父母心，你的心肠便是这般硬么？”

“我看你根本就不是行医的！谁知道暗地里打什么主意！”

那人被陈肖的冷淡激得面红耳赤，越说越觉得其中必有蹊跷。

四周的目光游移不定，窃窃私语如蚊蝇般嗡响。

“信或不信，随你。

何必如此激动？”

陈肖依旧平静，仿佛眼前争执与他无关。

“你、你简直——”

那人气结，只觉得被这年轻医者轻蔑对待，正要再骂，却被打断。

“大哥哥！我把哥哥带来啦！你快瞧瞧他吧！”

一道稚嫩清亮的童音插了进来。

众人扭头，只见先前那小姑娘领着几个半大孩子，吃力地拖着一副用旧木板和麻绳捆成的简易担架。

担架上躺着个气息微弱的男孩，双眼处裹着脏污的布条，边缘渗出黄浊的脓水，显然伤势已久，溃烂深重。

“交给我吧。”

陈肖立即起身迎去，接过那沉甸甸的担架。

几个孩子累得小脸通红，额上都是汗珠。

“冯家丫头，当心受骗！这人来历不明，谁知藏着什么祸心！”

满脸脓疮的男人不死心，又尖声嚷了一句。

周围不少人也抱起胳膊，一副等着看戏的神气。

陈肖眉头微蹙，眸色转冷。

“祸心？大哥哥生得这样好看，心肠又好，能有什么祸心！”

小姑娘却猛地转身，脆生生地怼了回去，小脸气得发红。

“我虽年纪小，却也懂得道理——咱们这些人，早就一无所有了，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费心算计的？”

脓包脸的男人正要发作，朝那瘦小的姑娘扬起手——

“想寻死么？”

一道冷冽的嗓音截断了他的动作。

陈肖的目光像淬了冰，落在那人脸上。

脓包脸的男人喉头一紧，话卡在齿间，再不敢吐半个字。

那眼神里有种东西，让他脊背发寒，仿佛被什么盯上的猎物，连呼吸都滞住了。

陈肖只冷冷哼了一声，便不再看他。

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运转心法时隐约的流动感——那门传承自云雾深处的医术，从来就不只是救人的本事。

……

脏兮兮的小姑娘仰着脸，眼里还噙着未散的惊惶。

陈肖垂眼时神色已缓，声音放轻：“来吧，让我看看你哥哥。”

女孩用力点头，用袖口抹了把脸，挤出一个小小的、带着泪花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