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盘根错节地扎根在帝国的各个角落，上至朝堂六部，下至地方州府，就像附在帝国骨血里的蛀虫。

明面上他们不敢违逆女帝的旨意，暗地里却一直互相勾连，掣肘政令，甚至暗中通敌。

轩辕靖就算是渡劫境大能，也不可能把每一个藏在暗处的人都揪出来。

而赵衡，就是最好的引子。

身为前朝皇帝的亲生儿子，他来推翻轩辕靖无疑能吸引到最多的支持者，也就是所有对轩辕靖心怀不记之人。

“总算还不算太笨。”

轩辕靖挑了挑眉，指尖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，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散去了大半，狭长的凤目里，终于露出了属于帝王的深邃与冷厉。

“我轩辕靖的帝位，是从渊妖的獠牙里、从叛军的刀光里抢来的，不是靠着血脉继承来的。那些靠着祖上荫蔽混吃等死的世家勋贵，那些守着旧制冥顽不灵的皇室旁支从来就没真心服过我这个女帝。”

她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。

“我登基数十年年，清剿了三批叛党，可每次都是杀了一批又藏起来一批，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”

“这些人就像地里的杂草，不把根刨出来，永远都会祸害这万里江山。”

“当年我没杀赵衡，除了算是我跟先帝之间的妥协，留着他就是为了吸引那些叛徒，我想看看，偌大的帝国中到底有多少人敢跟着他走到我的对立面去。”

听着轩辕靖的话，沈研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
他之前只觉得赵衡心机深沉，狠戾狡诈，可现在才发现，这位坐在龙椅上的女帝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。

帝王权术，帝王之心。。。。。。

直到现在，沈研秋心中才对这些词汇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

可随即，他心里的那股不适再次翻涌上来，他猛地抬头，依旧梗着脖子问道。

“就算是为了清剿叛党，可赵衡勾结的是渊母！是吃人族血肉的渊妖！南洲数十万百姓惨死，边境无数城池被屠，难道这些人命，就只是您这盘棋局里的筹码吗？！”

他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，哪怕知道了女帝的谋划，他也无法认通。

轩辕靖耸了耸肩，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。

“不然呢，我说过，想要让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。”

“就像修炼一样，哪怕你是天才，想要变强你也要承受很多痛苦。”

“帝国亦是如此，要清剿毒瘤，总要有人承受代价，哪有渡劫境强者是没流过血的？”

轩辕靖的话说的平淡，但沈研秋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仿佛有天雷炸响。

沈研秋感觉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脚底，把他淋了个透心凉，之前那点因错怪女帝而生的窘迫与愧疚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难以遏制的愤怒。

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，仿佛在看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
“代价？”

沈研秋笑了，声音沙哑刺耳。

他亲眼见过那些将士们为了保卫帝国而和渊妖浴血奋战，甚至有不少人，前一刻还在跟他笑着聊天，而他们下一刻就死在自已面前。

沈研秋知道，在上位者看来自已的想法会很幼稚，但亲眼见证过死亡后，他实在是让不到像轩辕靖那般，将一切轻描淡写地归为“代价”。

亲眼见证过悲惨让沈研秋无法不为那些死去之人共鸣。

“你口中的代价，是南洲城里被啃得只剩骨头的婴孩？是断了四肢、被渊妖当成血食的凡人？是拼尽最后一滴血，到死都在等援军的守城修士？！”

“那些人，他们相信帝国，相信陛下你！他们交赋税，服徭役，守着帝国的疆土，不是为了成为您清剿叛党的筹码，不是为了死在渊妖嘴里，成为棋局里一个无足轻重的数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