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帝听完这番话,顿时仰天大笑,殿内朗朗笑声回荡不绝,连日积压的烦闷一扫而空。
他指着躬身行礼的王秉恭,又好气又好笑地笑骂道:“你这老货,当真是个奸猾通透的人精!”
“心思缜密,眼光毒辣,什么事都能被你剖析得明明白白,句句说到朕心坎上,难怪能在朕身边伺候多年。”
虽是骂声,语气里却满是赏识与惬意,没有半分怒意。
王秉恭连忙低眉垂首,谦卑笑道:“老奴不过是实话实说,皆是托陛下洪福,方能看透几分浅显道理。”
玩笑过后,张元烛神色一正,沉声下令:“传朕旨意,即刻命通政司连夜动工,将这首《满江红》抄录刊印,刊发四海。”
“天下各州府县衙、州县学府、边关军营、驿站城楼,尽数张贴传唱,书院学子日日诵读,边关将士人人熟记,让这洗雪国耻、收复山河的壮志,传遍大乾每一寸土地!”
王秉恭领旨之后,心中按捺不住好奇。
抬眼看向案上的词作,犹豫片刻,还是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。
“陛下,此词格局宏大,文采盖世,气魄冠绝当世,绝非寻常文人所能落笔。”
“老奴斗胆一问,这般传世佳作,不知是哪位山林大儒、文坛名士所作?也好为其扬名!”
在王秉恭的认知里,能写出如此雄浑悲壮、胸怀山河之词作的,必然是隐居山野的鸿儒,或是深耕文坛的大家,绝非市井凡夫俗子所能为之。
张元烛闻,指尖微微一顿,神色迟疑了片刻。
周长安素来散漫随性,淡泊虚名,平日里最厌烦文人沽名钓誉、朝野吹捧颂扬,向来不爱抛头露面,更不在乎世间声名。
可转念一想,这位凤阳人瑞,默默为大乾谋划大局,以毒舌点醒颓靡将士,以诗词重振举国士气,以独家养颜膏开辟滚滚财源,以周密谋略稳固朝堂兵权……
呕心沥血,无私为国,受尽误解,背尽骂名,整日被人当作粗鄙老农、市井老杀才看待。
如此大功,如此奇才,理应扬名天下,受万民敬仰,岂能一直埋没乡野,不为人知?
今日便借着这首传世雄词,为他扬扬名声,让天下人知晓,大乾有这般心怀山河、定国安邦的隐世奇人。
心念至此,张元烛不再犹豫,坦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与骄傲。
“此词并非文坛大儒所作,也不是山林名士落笔,乃是凤阳百岁人瑞,周长安,即兴吟诵,亲笔所作。”
“啊――”
王秉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一震,双眼瞪得溜圆,大脑当场宕机。
脸上的从容儒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呆滞与难以置信。
啥?
啥玩意儿?
凤阳周长安?
那个举国上下人人皆知,行事乖张、口出狂的乡下老杀才?
这般气贯长虹、悲壮苍凉、胸怀万里山河的千古雄词,居然出自他手?
王秉恭脑海里瞬间炸开一团乱麻,往日里听闻的种种传闻、周长安刻薄毒舌的形象。
与眼前这首风骨绝世的词作,形成了极致的反差,三观都险些被彻底颠覆。
我的个乖乖!
真是没想到,这嘴毒的老杀才,竟然藏着这般惊世文采与家国胸襟。
震惊归震惊,帝王金口玉,绝无虚假,王秉恭纵然满心疑惑,也万万不敢质疑半句。
他连忙收敛脸上的错愕,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,躬身垂首,恭恭敬敬领旨。
“老奴谨记陛下旨意,即刻前往通政司传谕,连夜督办,定然将周老丈传世佳作,传遍天下九州!”
说罢,王秉恭轻手轻脚躬身退下。
乾清宫内重归安静,灯火摇曳,暖意融融。
张元烛独自立在书案前,目光温柔地落在那首亲手誊写的《满江红》之上,词句之间,皆是周长安的家国格局。
一桩桩美事在心头浮现,张元烛的心情舒畅到了极致,眉眼间满是笑意,连日的压抑与愁苦尽数消散,整个人轻松无比。
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宣纸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真切又温暖的笑意,低声喃喃自语,语气里满是庆幸、感激与认可。
“周长安啊周长安……你这老东西,嘴巴毒,性子倔,行事古怪又爱怼人,一身毛病数不清。”
“可偏偏每一次大乾深陷困局,每一次朕束手无策之时,都是你挺身而出,为朕破开死局,为江山谋划前路,为万民谋求安稳。”
“你当真是朕的命中福星,是我大乾万古难遇的盖世奇人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