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。
一众武将纷纷拱手辞别。
萧瑜、李惊鸿二人收敛周身锐气,神色恭敬,临行前还不忘深深望向院内,满心皆是对周长安的敬佩。
庞威摸着刚刮得干干净净的下颌,一路还在琢磨着城外作坊选址、城内商铺置办的事宜,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红利与家族安稳。
乾帝张元烛带着毛秉钺缓步走出周府大门,整个人步履轻快,身姿挺拔。
明明已是夜深人静,奔波大半日,本该身心疲惫、倦意缠身。
可此刻的张元烛,没有半分疲累,反倒浑身热血翻涌,精气神饱满到了极致,浑身上下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振奋与干劲。
先前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,国库空虚的焦虑、碛北战败的屈辱、军心涣散的隐患、边疆防御的危机,层层叠叠的烦恼,在周长安一番周密布局之下,尽数烟消云散。
独家养颜膏垄断财路稳稳落地,七成厚利充盈国库,足以填补所有钱粮窟窿。
武勋将领利益捆绑,兵权隐患悄然化解,朝野内外再无掣肘!
那一曲《满江红》壮志凌云,足以唤醒举国上下的血性与傲骨。
一桩桩,一件件,皆由这嘴毒心善的周长安一手谋划,前路豁然开朗!
大乾江山仿佛瞬间拨开乌云,望见万里晴空。
一路匆匆回宫,皇城夜色静谧肃穆。
宫墙连绵,灯火点点,往日里总能让人心生压抑的深宫夜色,今夜落在张元烛眼中,却格外舒心顺眼。
踏入乾清宫寝殿,摒退殿内一众内侍宫女,只留下贴身伺候的御前大太监王秉恭随侍左右。
这位王秉恭乃是大乾内廷第一大,常年伴驾帝王身旁,饱读诗书,满腹文采,谈吐儒雅,见识格局远超寻常阉人。
不仅深谙朝堂规则、帝王心思,对于诗词文章、世道格局也颇有独到造诣,是张元烛最为信任的心腹近侍。
踏入殿中,张元烛第一件事,全然不顾夜深倦怠,也不急着批阅奏折、歇息安寝,径直走到书案之前。
他亲手铺开雪白宣纸,拿起御制狼毫,研好浓墨,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白日里周长安在周家小院吟诵的那首《满江红》。
字字铿锵,句句悲壮,壮志藏于笔墨,国耻刻入胸膛。
笔尖落纸,墨色流淌,张元烛心绪翻涌,落笔遒劲有力,一笔一划认认真真,将《满江红》缓缓誊写下来。
怒发冲冠,凭栏处、潇潇雨歇。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!
碛北耻,犹未雪;臣子恨,何时灭!驾长车,踏破漠北贺兰缺。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蛮夷血。待从头,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!
全篇落笔一气呵成,墨迹淋漓,笔锋藏着帝王的沉郁与壮志。
短短百十字,道尽国仇家恨,写尽铁血雄心!
写完最后一字,张元烛放下狼毫,指尖轻轻拂过纸面,目光久久驻足,眼底满是动容与赞叹。
他侧过身,看向立在殿角、躬身垂首的王秉恭,语气带着几分兴致盎然。
“秉恭,你来看看这首词,细细品鉴一番,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王秉恭闻连忙上前,躬身行礼,缓步走到书案前,目光落在宣纸上的词句之上。
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打量,可随着目光逐字看去,他的神色渐渐收敛,眉头微凝,眼神愈发凝重。
从最初的平淡,转为震惊,再到满心的赞叹与恍然,胸中思潮翻涌。
片刻之后,王秉恭缓缓退后一步,整肃衣冠,对着乾帝深深躬身一拜,神色无比郑重,高声道:“老奴,恭贺陛下!恭贺我大乾江山!”
张元烛挑眉,饶有兴致地看向他:“哦?一首词而已,何谈道喜?你且细细说来。”
王秉恭心思玲珑,深知当下大乾的时局困境,结合诗词内涵,条理清晰、有理有据地缓缓分析起来。
“陛下,此词风骨凛然,气韵磅礴,悲壮中藏铁血,沉郁里含壮志,乃是千古难得的雄词佳作。”
“如今我大乾新逢碛北惨败,北疆受挫,朝野人心惶惶,将士意志消沉,百姓畏惧蛮夷,举国上下皆被败绩阴霾笼罩,士气低迷到了极点!”
“朝堂文官束手无策,边关将士萎靡颓废,最缺的便是这般振聋发聩、唤醒血性的浩然之声。”
“词中一句‘碛北耻,犹未雪’,直击当下国朝最大之痛,不避败绩,不掩屈辱,直面山河之耻;后半段踏破漠北、饮血蛮夷、收拾山河的壮志,更是能唤醒三军战意,凝聚万民之心。”
“此文若是传扬天下,上可警醒文武朝臣,勿忘边患国耻;下可激励边关将士,重拾铁血傲骨;内可安定百姓人心,消解畏惧惶恐;外可震慑漠北蛮夷,彰显大乾不灭之志!”
“一字一句皆是良药,一针一线皆补国运!”
“有此雄词传世,我大乾颓势必转,军心民心皆可重振,此乃天大幸事,老奴怎能不向陛下道喜?”
一番分析层层递进,贴合时局,直击要害。
文采与见识兼备,既读懂了词中深意,又看透了朝堂格局,句句都说进了张元烛的心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