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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86 章 末日降临前的日本

小林大辉在清晨七点已经跑穿了阿倍野区。

他是高一学生,田径部跑中长跑。身上的运动短裤刮破了口子,右膝盖上全是黑红色的擦伤。母亲在阿倍野的综合医院当值班护士,父亲几天前还在东京出差,家里早晨六点就断了水断了电。

大辉冲到医院正门时,看到的是两排带刺的铁马和放下的大号防火卷帘门。

成百上千的人堵在急诊大厅外,叫喊声震耳欲聋。有人抓着铁马死命摇晃,有人把路边的砖石砸向二楼的玻璃。卷帘门后突然喷出一股白雾,干粉灭火器顺着缝隙狂喷,刺鼻的粉尘呛得前排的人捂着喉咙跪在地上干呕。

“不接诊!系统全瘫痪了!没有医生!”里面用手摇扩音器喊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咆哮。

大辉被狂乱的人群往后推搡,鞋底在台阶上打滑。

他举着手机,屏幕早黑了,电量彻底耗尽。他想大声喊母亲的名字,可旁边一个满头是血的中年妇女扯住他的运动服领口,疯了一样质问他里面还有没有退烧药。

大辉用力挣脱,衣服被撕开一条长缝。他沿着排水沟倒退着逃出来,在街角扶着电线杆,大口大口地喘粗气,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。城里没有一个地方能进,所有的门都在关上。

木下诚站在町工场紧闭的铁门外。

他四十八岁,电焊工,工作服上落满了昨天的焊渣。工场老板清晨开着轻型卡车,把家眷和贵重模具拉走,走前把大门用链条锁死,只扔下一句“各自保命”。

木下提着帆布工具袋,里面只有一把撬棍、几卷绝缘胶带、一把活动扳手和两套拆车工具。

他无家可归,回了租住的板房,发现房东已经把水阀和总闸全拉了,正在往自家的轻型车里塞箱子。木下走到区民馆门口,想找个临时避难点,门口的保安带着防暴头盔,手里的警棍毫不客气地捣在他胸口。

“登记满了!本区域纳税人优先!没有名额了!”

木下被捣得倒退三步,跌坐在马路牙子上。工具袋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
旁边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人看都没看他,车后架上绑着两桶矿泉水,由于捆扎不牢,一桶水掉下来滚在路中间,三四个人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抢夺,水桶在扭打中被踩爆,清亮的水流进脏水沟,抢水的人指缝里沾满泥,撕扯在一起打得鼻青脸肿。

木下没有上前抢。他拎起工具袋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沿着团地的外围漫无目的地走。

经过五号楼时,一楼自治会室的门敞着一条缝。

田中春从里面看见了他。

“木下君。”

木下停住脚步。他认得这个老太太,七十八岁,去年自治会走廊扶手脱焊,是他顺手拿电焊机给焊死的。老太太当时塞给他两个热饭团。

“进来!”田中春站在门内,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黄色手电筒。

“我不是这栋楼的住户。”木下喉咙发紧。

“......进来帮我搬桌子。”

自治会室里一片狼藉。

五号楼的一百多户居民早就乱了套,门外排着混乱的队伍,有人在拼命拍桌子要防灾仓库里的备用水。田中春把登记簿拍在铁皮折叠桌上,花白的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前,脸颊没有一丝血色,但脊背挺得很直。

“排队!报名字!几个人!有没有伤!”老太太猛敲桌面,圆珠笔在纸上戳出深坑,“不报名字,待会儿分东西没有你们的份!”

人群稍微顿了一下,随后又被后方的推挤冲得往前涌。

芽衣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挤到门框上的。

五岁的小女孩,穿一件沾满黑灰的黄色外套,左脚的鞋带彻底散了,拖在地上。

她站在涌动的大人腿脚之间,像一片随时会被踩碎的落叶。周围的大人自顾自地往前挤,胳膊肘好几次狠狠撞在她头上。孩子没有哭,甚至没有叫一声,只是整个人缩成一团,右手死死攥成拳头,指关节白得没有半点血色。

美咲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。

她刚逃脱药房的混乱,看到门框边差点被踩倒的孩子,几乎是飞扑上去,一把将芽衣扯进怀里。一个急着抢水的男人脚底踩在美咲的小腿上,美咲痛得闷哼一声,护着孩子滚进了自治会室的柜台后面。

美咲把芽衣拉起来,手掌在孩子身上快速摸索。额角有擦伤,手肘蹭破了一大块皮。

“伤到哪儿了?疼不疼?”

芽衣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,嘴唇抿得紧紧的,右手依旧死死攥着,不肯松开一丝缝隙。

田中春拿出一块毛巾,沾了点矿泉水,擦掉孩子脸上的污泥。在登记簿的“姓名”一栏,老太太写下“山本芽衣”,监护人那一栏空着,笔尖悬在纸上,最后只画了一道平直的横线。

门外的走廊里,大辉一头撞了进来。

少年的运动服已经扯破,满头虚汗,手里攥着黑掉的手机。看到屋里坐着的田中春,大辉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呜咽。

“阿倍野……医院全封了。进不去,全是用铁丝网封着的。”

田中春看了看他,从纸箱里翻出一瓶水递过去。

“.....坐下。别站着耗力气。”

健太的保冷车在八点五十分停在了自治会室门外的空地上。

车窗落下一半,健太跳下车,手里拎着从便利店抢下来的半箱压缩饼干和两提水。他是来找自己母亲留在团地旧屋里的备用钥匙的,但楼道口已经被逃难丢弃的床垫和垃圾堵死。

电视里的画面再次闪烁。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九点十分。

主播的领带已经歪了,背景里隐约传来演播室外杂乱的奔跑声。

“……重申……请国民保持秩序……屋内退避……居家待命……”

声音变得更短,甚至没有念完全部的常规警报词,画面猛地切成了一片刺目的蓝屏,随后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,整条街的广播喇叭彻底哑掉。

屋里聚集的几十个人面面相觑,恐慌像实质的重压落下来。门外,成群的人拖着行李箱往更南边的大阪港方向涌,自行车的铃声、汽车失控的喇叭声、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。

木下把沉重的帆布工具袋砸在桌角,拉链扯开,露出一截冰冷的撬棍。

“收音机呢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
田中春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旧饼干盒,铁皮表面掉漆斑驳。盒盖掀开,一台黑色的老式短波收音机躺在里面。

木下伸手去拿,田中春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

“别拿出来,就在铁盒子里开。”

天线只从铁盒缝隙里拉出一半。木下拧开旋钮,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灌满房间。指针从调频一路划到短波,商业电台全空了,自卫队的频段里只有机械的循环蜂鸣,只有在极窄的一个民间业余频段里,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素人呼救。

“……这里是泉大津……港区封锁了……自卫队在开船走……岸上开枪了……别来港口……全是火……”

声音被一阵狂暴的静电噪音猛然撕碎,再也接不上。

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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