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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86 章 末日降临前的日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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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阪市东住吉区的天色泛着一片浑浊的铅灰。

高桥健太被门外连续的撞击声震醒。床头的手机屏幕停在五点四十七分,信号符号彻底变成一个空心叉。最后一堵电池图标闪着红光,停滞的对话框里只留着妻子沙织发来的半截文字。

“我带结衣往岐阜老家走,你别往南边来。”

没有后续.....也没有地址。

健太拨打号码,听筒里只有一片干涩的忙音,随后屏幕猛然黑了下去。跳闸的脆响顺着走廊一路炸开,整栋公寓的应急灯闪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走廊里立刻炸开哭喊与砸门的动静。

健太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冲下楼梯。

楼道里挤满了人。

三楼的住户抱着两床棉被拼命往狭窄的楼梯口塞,纸箱在拐角处被踩得稀烂,几罐奶粉滚在台阶上,铝罐被来往的鞋底踩成薄片,白粉溅得满地都是。

没有人弯腰去捡,已经是顾不上了,这种时候。

健太被人流撞在水泥墙壁上,肩膀狠狠磕在扶手铁管上。身后一个男人拖着沉重的登山包,脚步踏空滚下半截楼梯,撞倒了前面的老太太,人群没有停顿,杂乱的脚步直接跨过了蜷缩在地上的身体。

街道彻底乱了。

街口的红绿灯全部黑掉,几辆轻型货车与出租车纠缠在十字路口当中,保险杠撞得翘起,防冻液沿着沥青路面流进下水道。

一个穿西装的司机站在车顶上,挥舞着雨伞冲着前方嘶吼,声音早已经喊哑,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一样的喘鸣....旁边没有哪怕一名交警。

远处响着警笛,几十声交织在不同街区,有的由远及近,有的响到一半戛然而止,变成刺耳的撞击巨响。

已经没有警视厅的人去维持秩序,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逆着车流硬挤上人行道,车窗紧闭,直接撞碎了沿街自行车的车棚,头也不回地往阪神高速匝道方向逃窜。

便利店的玻璃幕墙在清晨六点十分被整面挤塌。

巨大的碎裂声在街区回荡。

几十个人像潮水一样涌进货架间。

有人抱着整整两塑料筐的罐装乌龙茶往外挪,还没出门口就被后面冲进来的人撞倒,铁罐散落一地,鞋底踩在铝罐上发出连环的爆响。

货架被硬生生推翻,压在两个年轻女孩身上,惨叫声瞬间被哄抢方便面和饼干的嘈杂盖过。收银机早已经断电,收银员缩在柜台角落,双手抱头,任由人们从他头顶跨过去撕扯香烟和打火机。

加油站的队伍排到了三个街区之外。

油机显示屏全部跳成了黑屏。

一个卡车司机举着扳手砸向油机的铸铁外壳,火花溅在橡胶管上。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尖叫着“没有泵压油出不来”,声音刚落,就被几个提着大号塑料桶的男人拖倒在地,塑料桶被抢夺的人群踢翻,几只矿泉水瓶被按在截断的油枪口上,接出来的只有混着铁锈的几滴残油。

自动取款机前的人群排成几条长龙,机器突然吐出一串死机乱码,随即缩回金属挡板。

有人从楼上往街面上扔东西,一箱矿泉水砸在人群里,水洒了一地,几个人扑过去抢,又被人群冲散。

远处的百货大楼还亮着几盏应急灯,玻璃大门前横七竖八堆着货架,当作临时的路障,把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隔在了里面。排在最前方的男人抓起路边的铁垃圾桶,疯狂砸向防弹玻璃,玻璃裂成蛛网,里面伸不出任何纸币。

男人靠着墙壁滑坐下去,十指抓着自己的头发,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。

头顶忽然传来轰鸣。

一架普普通通的民航客机压得极低,机身倾斜着掠过大阪上空,引擎拖着不规则的呼啸。

整条街上狂奔的人群猛然僵住,成百上千张脸齐刷刷仰向灰暗的天空,尖叫声四起,有人尖叫着“防空警报”,有人趴倒在满是碎玻璃的人行道上,人群在下一秒像惊群的牲口一样疯撞进沿街任何一扇开着的门洞。

健太的保冷车停在楼后的装卸位。

两吨的小车,加的是轻油,厢体沉重。

他迅速爬上驾驶室,匆忙打火,柴油引擎剧烈震颤了一下,排气管吐出一团黑烟,稳稳转动起来。

仪表盘的油表指针指在四分之三。健太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,掌心的冷汗把塑料皮浸得滑腻。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,他要去岐阜,不管路堵成什么样,他要把沙织和结衣找回来!

车窗外,电器店橱窗里的大电视靠着备用电瓶亮着,屏幕被狂暴的雪花斑反复切断,播音员坐在桌后,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,连手里的稿纸都在剧烈抖动。

还在粉饰着太平!

“……目前,政府正在就相关技术性信息进行冷静评估。请国民保持秩序,照常生活。避免前往车站、港口及大型商业设施。请居家待命,屋内退避。”

这是第一次。

声音透过破碎的橱窗传出来,僵硬得像发条快要停摆的铁皮人。

.......

佐藤美咲是在六点零五分被冲进诊所的人流撞倒的。

她是难波一家外科诊所的护士。诊所的卷帘门早就被撞变了形,清晨涌进来的伤员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。没有电,美咲只能咬着小型手电筒,蹲在满是污血和泥水的水泥地面上。

一个男人捂着被玻璃切开的额头,血顺着鼻梁淌得满脸都是,指缝里不断往外溢。他死死抓着美咲的护士服下摆,指节发青。

“医院在哪儿?大医院为什么不放人进去?”

“先按住这里,别松手。”

美咲的声音急促,手指在男人的伤口上方用力压下纱布。

消毒棉球掉在地上,被慌乱走动的皮鞋踩进泥浆里。

她从急救包里抓出缝合针,手在发抖,针尖刺破了自己的乳胶手套,指尖渗出血来。她顾不上换,就着微弱的电筒光,穿透皮肉拉紧丝线。没有麻药,男人在剧痛下发出一声嚎叫,身子猛地抽动,差点把美咲掀翻在推车旁。

“别动!缝歪了止不住血!”美咲喊出声来。她刚给男人打好结,外面的街上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炸,不知哪里的变压器炸出一团蓝色的光弧。

美咲把剪刀扔进托盘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想起远在冲绳那霸的母亲。

母亲佐藤道子住在离海岸线不到两公里的老旧公寓里,腿脚不便,下三层楼要歇两回。电话在凌晨三点就断了,那霸隔着整片海,她手里抓着仅剩的两卷绷带,连母亲是死是活都无法知道。

诊所门外忽然传来骚动。

十几个年轻男人强行闯进药房,开始把货架上的止痛药、抗生素整箱整箱往旅行袋里塞。

老所长上前阻拦,被人一把推在药品柜的尖角上,额头当场磕开一道血口,倒在地上动弹不得。没人去扶他。美咲把随身的小急救包拉链死死拉上,斜挎在胸前,也被人流硬生生挤出了诊所后门。

街道上的广播喇叭也开始嘶吼。同样是那句“请居家待命”,声调却已经变得尖锐而失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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