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漠崖底的热浪在祁隼陨落后以极快的速度退去。
熔河还在极缓极慢地流,可先前那种活物般的脉动已彻底消失,整条地下火脉像断了脊骨的长蛇,沉沉地伏在崖底,只剩极淡极暗极微弱的赤光。
石台正中,祁隼坐过的地方,只剩一片极薄极细极轻的灰烬,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炭末。
叶尘没有急着离开。
剑意感知极轻极慢极稳地朝四面八方铺开,将整座崖底洞窟一寸一寸地过了一遍。
祁隼在孤漠崖经营数十年,以整条地火熔脉做护道大阵,又以心腹祁隼卫队与散修聚落组成外围屏障,整个崖主藏库里堆放的资源绝不会少。
那些散修境界参差,连一个真正能接住开纪中期一击的人都找不出,若非祁隼迟迟冲不开开纪境后期,孤漠崖也不会只缩在道海交界处做个地头蛇。
现在地头蛇已死。
叶尘要做的,是斩草除根之后顺走蛇窟里的存粮。
洞窟西侧极偏僻极暗处,一道极窄极薄极长的石缝引起他注意。
石缝边缘的火系禁制极旧极破极粗陋,与宁漠、霍浑布置在外面的禁制如出一辙。
叶尘抬指极轻极快极稳地一划,一道无色剑意没入石缝,将嵌在其中的禁制节点逐个洞穿。
石缝极轻极缓地朝外裂开,露出背后一条斜往更深处的石阶。
叶尘沿石阶走下去。
约莫下行了百十级,眼前豁然一宽。
是一间极阔极方极规矩的石室。
石室四壁极干极冷极黑,与外面熔河灼浪泾渭分明。
室内不设灯火,却极亮,亮光来自地面正中一方极深极阔极满的天然火井。
火井里没有火,只有满满一井极纯极浓极烫的乳白色源浆。
源浆表面极缓极慢地冒着泡,每一个泡涨破时都释放出极浓极醇极厚重的炽热本源气。
“地火源浆。”
叶尘在井边站定,极轻极低地开口。
这种源浆是地底火脉被极纯的纪元地火熬炼数千年后凝聚出的精华,对修炼火系法则的修士来说堪比圣物。
祁隼能坐稳崖主之位,靠的不只是心狠手辣,更是这一井地火源浆替他堆出来的开纪境中期修为。
叶尘没有犹豫,混沌至尊鼎从袖中飞出,鼎口对准火井。
青黑光芒极柔极稳极韧地垂下,将井中地火源浆极缓极慢极均匀地朝鼎内牵引。
源浆入鼎时极烫极重极稠,像把整条地脉的骨髓一点一点抽出来。
鼎老没有做声,只将炼化法门压到极稳极细极慢,不让一滴源浆在入鼎途中溅损。
火井渐空。
叶尘才走到石室另一侧,那里堆着三口极厚极旧极沉的灰岩箱。
箱盖未锁,只压着极薄极淡一层赤红火禁。
叶尘随手一扫,禁制崩碎,箱盖翻开。
第一口箱中全是火系本源结晶,品阶极高极纯极密,足有三百余枚。
第二口箱中封着极大量极珍贵极罕见的火系药材与矿石,每一株每一块都被极精巧极小心地封在灰岩格中,药力矿精都保存得极完整。
第三口箱里只放着一枚玉简,通体赤红,简上刻着极繁复极古老极霸烈的三头蛟形纹路。
叶尘将前两箱尽数收入混沌至尊鼎。
第三箱中玉简,他以剑意裹了取出来。
玉简入手极烫极沉,像握着一块被地火烤透了无数年的铁。
意念探入,祁隼封存在其中的功法传承极快极猛地展开,尽是些杀伐果断、以火噬身的霸道路数。
叶尘没有细看,只取其中与突破开纪境后期相关的九层地火淬体法记下,随即便将玉简也封入鼎中。
这些功法本身,日后交给归元剑宗修火系剑道的弟子慢慢参悟便好。
收拾完毕,叶尘转身出室,沿石阶朝上掠去。
身后火井已空,石室极快极冷极静地暗下去,像从未被人发现过。
孤漠崖要塌,叶尘在归程中便已预料到。
祁隼一死,地下火脉失去压制,用不了几日,整座崖体便会从内部裂开,沉入海沟更深处。
叶尘掠到崖腰时,厉霜已等在那里。
她斜靠着石堡残墙,本命剑已归鞘,银白剑芒在身周极淡极冷极稳地流淌。
她四周横七竖八倒着十余个元胎散修,皆已断气,伤口极窄极利极寒,清一色银锋所留。
她见叶尘出来,朝他扫了一眼,又朝崖底撇了撇嘴。
“祁隼死了。”
“死了。”
叶尘朝前踏出几步,目光极快极淡极冷地扫过满崖残局,“孤漠崖留不得。”
“霍浑、宁漠都死了,散修已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