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缝极窄极陡,越往下越像直直插入孤漠崖心口的一道剑伤。
两侧岩壁被不知道多少年的地火烤成暗红,触手极烫,像按在即将剥落的炭壳上。
叶尘没有扶壁,只将剑意贴在身前三尺,一路将逼仄挤压来的热浪从中分开。
那团熔岩蛟心火在混沌至尊鼎中极轻极躁地跳着,像一颗被人握在掌心里的活物。
越往深处走,它跳得越厉害,到得最后竟与前方某处极沉极缓极重的搏动逐渐同频。
那股搏动不是人的心跳,是整条地底熔脉在吞吐,极慢极深,每一下都让石道四壁极轻极沉地朝内鼓动一次。
石缝尽头是一扇天然形成的岩门。
门面极厚极黑,正中有一处极浅极暗的凹槽,形状恰与那团心火一般大小。
叶尘将鼎口朝前倾了倾,心火被纪元规则裹着极稳极准地嵌入凹槽。
岩门极缓极沉地朝两旁滑开,一道极亮极烫极闷的赤金光芒从里面涌出来,像积压了数千年的地火终于找到一道可以呼吸的口子。
叶尘踏入。
里面不是洞窟,是一条极宽极阔的地下熔河。
河面极缓极黏,赤金色的岩浆从极远极暗的来处朝更深处极慢极沉地流去,流得极静,静到不像河,像一具巨大活物的血脉。
河面上方悬着一方石台,黑得极沉极冷极突兀,与四周灼目熔光极不协调。
石台上盘坐一人。
祁隼。
他极瘦极白极静,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骨。
灰白长发极乱极长地散在肩背,两颊深深陷下去,颧骨极尖极高地突出,整张脸在赤金熔光里半明半暗,像从地下爬出来的某个极古老的精怪。
他闭着眼,双手搭在膝上,十指极长极细极僵,掌心朝下。
周身极微极细极密的赤金法则丝线从石台下方极缓极慢地升起,将他整个人裹成一只极薄极利的茧。
他在冲击开纪境后期。
叶尘在熔河岸边站定。
行者剑极轻极缓地出鞘三寸,剑锋上无色晶芒极冷极稳,与四周极热极烫极凶的赤金熔光撞在一起,发出极轻极短极密的滋滋声,像水珠滴上烧红的铁。
“归元剑宗的人。”
祁隼没有睁眼,嘴唇极轻极慢地动,“能到这里,宁漠和霍浑都死了。两个废物。死了也好。省得他们日后反我。”
叶尘没说话,只将剑又推出三寸。
剑锋极轻极慢极稳地划过面前极烫极闷的空气,像在试探什么。
祁隼周身那层赤金法则丝线极细极密极韧,越往里密度越大,最深处已与他的皮肉、骨骼、经脉、道基一层层融为一体。
他已不是单纯在突破,而是把整条地底熔脉都当成了自已冲击后期时的护道大阵。
石台下方的熔河便是他的本命火源,他只要还坐在那里,便有无穷地火可汲,有无尽岩浆可引。
“这里的火太静。”
叶尘开了口,声音极稳极冷,“若让你冲成后期,整条熔河都要被你抽干。”
“孤漠崖方圆百里,地脉尽归你一身。到那时,你就不止是崖主了。”
“所以我会杀你。就现在。”
叶尘忽然抬剑,剑锋极快极轻极准地朝前一指。
一道极薄极利的无色剑意破开翻涌的熔光,极快极准极狠地切向祁隼咽喉。
祁隼终于睁眼。
眼白极灰极浊,瞳孔却极亮极烈,像两团被裹在灰烬里的火星。
“晚了一步。”
祁隼极轻极淡地开口。
他十指极慢极僵地抬起,周身赤金法则丝线极齐极猛地一振。
石台下方熔河骤然沸腾,数十条极粗极长极沉的赤金火索从河面极快极猛地拔起,极准地绞住叶尘那道剑意,极狠地往熔河里拖去。
叶尘没给火索得逞。
他脚尖极轻极快极稳地在地面一踏,剑道纪元世界轰然展开,整片熔河之上的时间极速放慢。
火索上升速度骤减,原本极流畅极狂暴极凶悍的绞杀之势像被浸入极浓极黏极冷的水中,慢得每一条火索的每一圈螺纹都清晰可数。
空间撕裂随即到。
叶尘剑尖极简极拙极沉地画了一道横线,无色剑光如地平线般平推出去。
数十条火索在途中极齐极脆极轻地断成两截,断口处剑意极快极密地朝里侵蚀,不让半截残火再续。
祁隼右眼极轻极短地眯了一下,十指重新落回膝上。
石台下熔河像被激怒的活物,极深极沉地发出一声低鸣,河面极齐地朝上升起三尺。
整片空间温度骤升,连叶尘身前的剑光都被烧得极轻微极快速地弯了弯。
“火被克就升火。你走的是以量压人的路。”
叶尘左脚踏前,剑道纪元世界再度收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