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漠崖中段的石堡在宁漠倒下后陷入死寂。
厉霜的银锋在堡外连闪数次,将最后几个从暗孔中探头出来的散修逼回崖壁深处。
她没进石堡,只提剑守在门口,剑尖朝下,银白剑芒将脚下灰黑岩面映出极寒极亮的一层霜纹。
叶尘从宁漠身侧直起身。
行道剑已归鞘,剑鞘上那道归元剑圣留下的剑痕印记极淡极轻地跳了一下,像在催促他继续向下。
他没回头,只朝门口方向开口。
“第三层石道在崖底。我下去找霍浑。你清完这里,守在上面,别让散修断了退路。”
厉霜应了一声,极轻极短。
叶尘已踏出石堡,脚下灰黑岩面在他落步时极轻极脆地裂开一圈蛛纹。
他没有沿崖壁外的栈道走,而是纵身朝崖底海沟极快极稳地落去。
身体穿过浑浊本源水时,剑道纪元世界的无心力场在周身凝成极薄极锐的一层,将水中无数极细极乱的暗流全部切开。
越是往下,水压越重,浊气越浓。
崖壁下半段被海沟中渗出的暗黄腐气包裹,视线极差,连神识感知都被那些浊气搅得有些发飘。
叶尘剑意在浊气中极稳地铺开,如一道极细极利的无色丝线,贴着崖壁一路探到底部。
第三层石道的入口极窄极暗,半掩在一块突起的岩棱之后。
岩棱表面被一层极薄极黏的赤红菌斑覆盖,像烧过的蜡,又像没有干透的血。
叶尘在入口前停了一瞬,左掌朝内极轻极慢地一按。
时间扭曲力场先一步涌入石道,将内部空间里所有气息流动全部放慢,慢到每一丝火系法则的余温都清晰可见。
石道极深极陡,斜着扎向崖腹更深处。
两侧岩壁被极高温灼烧成琉璃状,灰黑中透出一层极暗极沉的赤色。
越往里走温度越高,浊水越稀,最后几乎变成极燥极闷极烫的气。
叶尘衣袍边缘已开始极轻极慢地卷曲,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细小舌头反复舔舐。
石道尽头豁然一亮。
不是水面折光,是极浓极烈极压抑的火光。
一片极阔极圆的天然洞窟在眼前铺开,洞窟正中是一汪极宽极深的熔岩池。
池中熔岩极黏极稠,赤红中带一抹极暗极沉的金色,像被煮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心铁汁。
池面每隔几息便鼓起一个极巨大的浆泡,涨到极限又极慢极沉地炸开,溅起的浆点落在池边岩地上,烧出极细极深的黑孔。
霍浑站在熔岩池边。
他极年轻,生得极白极净,眉目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烦躁。
他上身赤裸,心口处嵌着一枚极薄极透的赤红鳞片,鳞片中封着一团极亮极活极灼目的深红火焰。
那火焰极躁动,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小兽,在鳞片里不住地冲撞翻滚,每一次冲撞都让霍浑身周的空气极重极沉地抖一下。
“宁漠没拦住你。”
霍浑开口,声音极清极脆,像烧红的薄冰片互相刮擦。
“他死了最好。我早就看他不顺眼。一个用软剑的,偏要装什么快剑流。快有什么用,在我面前连一成火都接不住。”
叶尘没应他,目光落在霍浑心口那枚赤红鳞片上。
鳞片中的火焰极浓极纯,火系法则极烈极躁,正是宁漠临死前提到的熔岩蛟心火。
不是寻常火焰,是从一头极古老极霸烈的地心熔岩蛟体内活取出来的本命心火。
这团火不在霍浑道基里,倒像是被硬塞进去、又被什么东西强行压着,每时每刻都在反噬他。
“你的火在吃你。”
叶尘开了口,声音极轻极稳,“你压不了它多久。至多半个时辰,心火就会把你从里面烧穿。”
霍浑裂开嘴,露出一排极白极细极密的牙。
他笑得极热烈极难看。
“所以我得多谢你来了。我正愁没东西喂它。”
他猛地上前一步,双掌一合,心口鳞片中那团心火被极暴烈地引动。
一声极闷极沉极燥的轰鸣从洞窟深处响起,霍浑身前凭空炸开一道极宽极厚的赤红火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