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漠崖的轮廓在浑浊本源水中彻底展开。
那是一座半塌的巨大岩崖,通体灰黑,石质极糙极厚,表面布满数不清的风蚀孔洞。
崖体自道海中部与深海区的交界处拔起,高逾千丈,底部沉入一条海沟深处。
海沟中溢出极淡极薄的暗黄色浊气,像从地底深处渗出的腐液,将整座崖壁下半段都裹在一种极闷极重的压迫感里。
叶尘在距崖十里的位置停下。
剑光未散,脚下的本源水便被纪元规则自动压得朝外翻开,形成一片极薄极静的无色真空。
他身后三十丈处,厉霜同样停剑,本命剑已出鞘,银白剑芒在浊水中极冷极亮地吞吐。
“两股开纪境波动。一个在崖腰,一个在崖底。还有四道元胎巅峰,全在崖壁上的石堡附近。”
叶尘闭着眼,剑意感知已绕过孤漠崖外围十几道极隐晦极杂乱的防御禁制,将崖内布局摸了个大概。
那些禁制布置得不算粗疏,只是层次太杂,像把几十个散修的看家本事硬拼在一起,破绽处处。
“你来突破,我来清场。石堡那些人归我。”
厉霜剑锋朝前缓缓一指,银芒在浊水中拉出极细极亮的一线,“你是开纪境,别在杂鱼身上浪费时间。从崖腰杀进去,一路往下。我到不了的地方,等你自已清。”
“别离我超过三百丈。”
叶尘睁眼,瞳孔中三柄剑影已沉入剑道纪元世界,只余极稳极冷的一线寒光。
厉霜轻嗤了一声,没应,只把剑握得更紧。
叶尘身形一晃。
不是剑光遁,而是时间扭曲与空间撕裂同时展开后,他整个人从原处直接消失。
再出现时,已在孤漠崖中腰石堡之外三十步。
三十步内,四名守在石堡外的元胎巅峰散修连他何时到都未察觉,就被一股极沉极冷极广的纪元规则从上方兜头罩下。
四人里反应最快的是个灰脸老者,右手刚摸到腰后短刀,整个人已僵在原地。
不是不能动,是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被放慢了至少三十倍。
他眼睁睁看着叶尘从自已身侧走过,行道剑甚至没有出鞘。
一道极细极淡的无色剑意从叶尘指节上弹起,穿入他眉心,又从后脑透出,带出一蓬极淡极淡的血雾。
剩下三人转身要逃,逃势未起,脚下本源水已被剑道纪元世界析出的剑意锁死。
叶尘只抬了抬左掌,三道剑意分出三路,分别贯穿三人道基核心。
三声极轻极闷的崩响叠成一声,像风吹灭了三盏并排的灯。
厉霜恰在此时从下方切来。
银白剑芒接连两闪,将两名从崖壁暗孔中钻出的元胎中期散修钉死在原地。
剑尖拔出时,她向左横移半尺,躲开第三名散修掷出的三棱飞梭,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肋下,银锋带着极寒极锐的劲力从那人背脊透出。
她没停,拔剑前冲,将那名散修尚未倒下的身体朝后一踹,踹向两个正从石堡大门里扑出的敌人。
叶尘没再看她。
他走到石堡大门前,抬脚一踏。
极沉极猛的一脚将半扇石门连同两具尸体一起震飞进去,门内烟尘混着浊水倒卷。
烟尘尚未落定,一道极锐极快的赤黄剑芒已从门内迎面刺来。
剑芒之后是个极高极瘦的男人。
灰黑长袍,半张脸被一块赤铜面具扣着,露出的下巴极尖极长,像一截被磨出锋口的骨头。
他左手提一柄极窄极长的赤黄色软剑,剑身极轻极薄,刺来时几乎不带动任何水声。
宁漠。
开纪境中期。
叶尘不闪不避,行道剑从鞘中极快拔出三寸。
剑锋只出三寸,恰到好处地挡在赤黄软剑剑尖前方半寸。
两剑相触,极轻极脆极尖的一声金石响在浊水中炸开,一圈水纹还未来得及扩散,就被两股剑意同时撕成碎末。
“归元剑宗那个叶尘。”
宁漠声音极细极利,像软剑出鞘时那条极轻极冷的气音。
“我让哨子试探归元剑宗山门,你居然亲自来了孤漠崖。也好。省得崖主出关再去找你。”
叶尘没回话。
他只看宁漠握剑的手。
那只手极稳极柔极松,每一根指节都在极细微地调整剑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