浆液在石地上铺开,汇成一片灰白浆池。
浆池里浮出十几条暗红长虫,每条都有手臂粗,虫身环纹里嵌着闭合眼。
虫群朝二十五人爬来,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。
“分头堵!”
海阔天大吼一声,带着玄海宗弟子朝左翼拦去。
海明月带人守右翼。
司徒鸣和星河厉霜居中策应。
刀光剑影在礁石区炸开,虫群被砍成碎段,碎段落地后又生出新的细虫。
虫越杀越多,众人脚下的礁石被虫群覆盖,踩上去软而滑。
苏清雪双掌按地,青莲纪元在身后展开。
青白莲海铺过石地,莲瓣从地面钻出来,把虫群一瓣一瓣夹住。
暗红长虫在莲瓣间挣扎,虫身被莲瓣挤压,一节一节爆开。
灰白浆液溅在莲瓣上,被青莲气化成灰白烟。
虫群被莲海阻住,但雾祖没有停。
它双手在井沿上一拍,井口炸开,整口井从中间裂成两半。
井底喷出一根粗壮的灰白浆柱,直冲天际。
浆柱在半空炸开,化成漫天灰白丝,朝四面八方射去。
灰白丝扎进礁石缝隙,扎进泥土,扎进众人的衣甲。
海阔天的刀身上缠了七八根丝,丝线往他手腕上钻。
他咬牙用刀背一刮,把丝线刮断,断丝落地后化成灰白粉。
但更多丝线从天上落下来,扎进他的肩头和后背。
二十名玄海宗弟子被丝线缠住手脚,有人摔倒,有人被丝线吊起来。
叶尘没有管丝线。
他踏着莲海朝雾祖冲去,剑尖直指雾祖面门。
雾祖双手从井沿上抬起,十指张开,十道暗红光柱从指尖射出。
叶尘侧身闪过七道,剩下三道打在左肩和胸口。
光柱撞在衣甲上,衣甲炸裂,皮肉翻卷。
他闷哼一声,脚下没有停。
雾祖又射出十道,叶尘举剑格挡,剑身被光柱撞得嗡嗡直响。
他逼近雾祖,剑尖刺入雾祖胸口。
雾祖胸口的灰白皮肉裂开,剑锋没入半尺。
雾祖嘶吼,双手抓住剑身朝外拔。
叶尘不松手,混沌气从剑身灌入,暗金火从剑尖烧进去。
雾祖胸口被火烧穿,灰白浆从破口里喷涌而出。
它双手抓住叶尘的双臂,十指竖口里钻出十条暗红细虫,虫身朝叶尘皮肉里钻。
叶尘感觉到双臂骨缝里有东西在爬,疼得牙关咬出血。
他催动混沌鼎,暗金火从双臂毛孔里炸出来,把十条细虫烧成暗红炭。
虫被烧死,雾祖双手松开,身子朝后退。
叶尘拔出剑,第二剑紧追。
问鼎第二剑。
剥离。
紫灰剑光从雾祖左肩劈到右腰,把它整个身子劈成两半。
两半身子朝两侧倒下去,砸在石地上。
倒下的半身里没有骨,只有层层叠叠的灰白肉褶和密密麻麻的暗红细管。
细管被剑光切断,暗红浆液从断口喷涌而出。
雾祖的两半身子在地上扭动,试图合拢。
叶尘没有给它机会。
他纵身跃起,剑尖朝下,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身灌入石地。
黑光在石地上铺开,暗金火从黑光里烧起来,把两半身子裹在火里。
雾祖在火中嘶吼,两半身子一寸一寸缩小,灰白浆液被火烤干,暗红细管被烧成炭。
最后只剩一颗拳头大的暗红珠子,珠面浮着一张闭合的眼,在火中缓缓转动。
叶尘收剑,双手捧住珠子。
珠子滚烫,掌心皮肉被烫出焦痕。
他催动混沌鼎,鼎口对准珠子,暗金火从鼎内喷涌而出,把珠子裹在火里。
珠子在火中缩了一圈,表面那张闭合的眼被火烧穿,暗红光从眼缝里泄出来,化成灰白烟。
珠子慢慢变软,从固体变成液体,最后化成一滩暗红浆。
混沌鼎的吸力把浆液吸入鼎中,在鼎内炼化。
暗红浆在鼎火里翻滚,一层一层褪去颜色,从暗红转成灰白,从灰白转成透明。
最后只剩一缕极纯的雾之本源,在鼎内凝成一团拳头大的灰白光团。
叶尘盘膝坐下,把光团纳入丹田。
光团入丹田后炸开,化成数十道灰白细流,灌入第二域的灰白剑云。
剑云在细流灌注下疯狂膨胀,从拳头大长到脸盆大,从脸盆大长到磨盘大。
第二域的面积从第一域的十分之一涨到五分之一。
剑云里凝出的灰白小剑从十几柄涨到上百柄,每一柄都带着雾之法则的切割之力。
叶尘的衍域境初期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固,第二域不再是虚浮的雏形,而是一小片完整独立的剑道空间。
他睁开眼。
苏清雪坐在他旁边,双掌按在他后背上,青莲气正帮他梳理经脉。
她自己的气息也比之前强了一截。
雾祖死后,雾之本源散入空气,苏清雪吸入了不少,青莲元胎又绽放了一层莲瓣,修为从开纪境中期迈入开纪境后期。
海阔天靠在一块礁石上喘气,刀身上缠满断丝,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体内气息比之前更沉。
雾之本源入体后,他开纪境巅峰的根基被推到了圆满的边缘,离衍域境只差一线。
海明月盘膝坐在右翼,剑横在膝上,周身青白气流转,气息也涨了一截,从开纪境巅峰迈入圆满。
司徒鸣替几个受伤的弟子包扎,他自己的修为也从五品元胎摸到了六品的门槛。
星河和厉霜身上缠着青莲丝,但两人的气息都比战前强了不少,星河破无境中期的根基被雾之本源冲刷后凝实了许多,厉霜四品元胎的瓶颈也松动了。
二十名玄海宗弟子有七人重伤,三人轻伤,但无人死亡。
苏清雪用青莲气逐个处理伤口,把钻进皮肉的暗红丝逼出来。
礁石区中央那口井已经彻底塌了,井口被碎石填平,井底的灰白浆液被混沌鼎炼化干净,只剩一层焦黑的干壳。
整片礁石区上空的灰白雾正在快速消散,像被风吹散的沙,一层一层退去。
不到半炷香,礁石区上空彻底放晴,灰白色的天空露出了原本的青色。
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,照在礁石上,礁石表面的孔洞里不再冒灰白烟。
整个西北方向的雾带全部散尽,海面上灰蒙蒙的雾层像被撕开的布,一片一片消失。
远处西星门所在的海域第一次露出了真容,灰黑色的海面上浮着几座暗红色的礁石岛,岛与岛之间连着粗壮的暗红铁索,铁索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熄灭灯笼。
再往西,海天相接处有一条极细的灰白线,那是更远处的沧冥司本域。
叶尘站起来,走到礁石边缘朝西看。
雾散了,天晴了,但西星门还在。
暗红铁索上的灯笼虽然灭了,铁索本身还在,说明沧冥司的人会来修,会来重新点灯。
雾祖只是沧冥司放在落星海的一只看门狗,狗死了,主人还在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手背新皮上那道灰白纹彻底消失了,雾种在他体内扎的根被雾之本源冲刷后,反而成了第二域的养分。
他攥了攥拳,指节发出清脆的响。
衍域境初期的修为稳了,第二域成型了,但离中期还远。
雾之本源只够他把第二域稳固,要扩张到第一域的规模,还需要更多的本源,更长的打磨。
“雾散了。”
苏清雪走到他身边,朝西面看。
她的脸色还白,但气息比来时强了半截。
青莲纪元在身后收拢,莲瓣上沾着灰白浆的残渍,被她用青莲气洗净。
“雾散了,西星门露出来了。”
叶尘转身朝南面星海城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又停住,朝海阔天喊了一声。
海阔天提着刀走过来,肩头的伤口已经用青莲丝缠住。
“带人把这片礁石区翻一遍。”
叶尘说,“井底、石缝、铁索根,全部翻出来烧掉。暗红铁索上的灯笼也烧,一根不留。”
海阔天点头,转身招呼弟子。
叶尘沿原路朝南走,苏清雪跟在后面。
走了约莫百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礁石区上空的天是青的,阳光照在灰白礁石上,把礁石染成暖灰色。
西北方向的海面上,那道灰白细线在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还在。
他知道那道线不会自己消失,得有人去擦。
“回去修整三天。”
叶尘说,“三天后,去西星门。”
苏清雪走在他身侧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他的手攥紧了一些。
二人沿碎石滩朝南走,身后礁石区里传来海阔天砍铁索的叮当声,和弟子们搬石头的闷响。
阳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星海城的轮廓在正南方向的地平线上浮出来,城墙上的铜镜反着日光,像一排小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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