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疼得睁眼,张嘴要哭,叶尘左手按住他嘴,右手剑尖不停,把纹路一路逼到指尖。
最后一截暗红丝从指尖毛孔里弹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扭了两下,化成灰。
男孩手腕上留下一条浅红的印子,但纹路没了。
“把他搬到城主府。”
叶尘收剑。
海明月招呼身后两个玄海宗弟子把男孩抬走。
叶尘走向下一个。
院子里还有三个孩子和两个大人。
他一个一个处理,每处理一个,都要消耗一分混沌气。
等把最后一个人的纹路逼出来时,丹田里的混沌海已经浅了一层。
他靠着院墙站了一会儿,苏清雪从外面进来,手里端着一只陶碗,碗里盛着半碗青白色的汤。
“喝了。”
苏清雪把碗递过来。
叶尘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汤里掺了造化气,入喉后化成一股暖流灌入经脉,混沌海慢慢涨回来。
他喝完把碗放在墙头,朝院外看。
南街上已经有十几户人家门口亮起了青莲丝的光,海明月带着玄海宗弟子逐户清理。
但清理的速度远没有雾种发芽的速度快。
墙缝和石隙里的灰白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外冒,每清理一户,旁边就有两户新冒丝的。
“这样清不完。”
叶尘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苏清雪走到他身边,看着街面上密密麻麻的灰白丝,“雾种在城里生了根,人和地都连在一起。”
“人在发芽,地也在发芽。除非把源头断掉,否则清多少长多少。”
“源头在北面。”
叶尘望向西墙方向。
西面雾带退到了半里外,但北面那道灰白光柱又粗了一圈,光柱根部的建筑群已经扩展到原先的两倍宽。
暗红光点在光柱底部密集如蚁,在雾中排成一条朝南的长队。
“你要去北口。”
苏清雪说。
“雾门在吞人。多吞一个,城里就多长一批雾种。”
叶尘把行道剑从鞘中拔出一截,剑身黑光映着他半张脸,“今晚去。”
苏清雪没有劝。
她伸手把他拔出的剑又按回鞘中,掌心按在剑格上,指腹摩挲了一下剑格上嵌着的造化莲子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苏清雪说,“城里的雾种,先让海明月带人压住。压不住就烧。火油还有一半,够烧半条街。”
叶尘低头看着她按在剑格上的手指。
她指腹上有几道细小的裂口,是刚才抽雾种时被丝线割的。
他握住她的手,把她指腹上的裂口按在自己掌心里,混沌气渗进去,裂口慢慢合拢。
“好。”
叶尘说。
海明月从街角转出来,手里攥着一截刚拔出来的暗红丝,丝线在她指间扭动,被她用青莲气震成粉末。
她走过来,朝叶尘点了一下头。
“南街清了一半,剩下一半我让人用火油圈了。要是压不住,直接烧。”
海明月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司徒宗主在北面城墙上等你。”
“海阔天在西墙。北段城墙下面的井水已经泛红了,他让人把井口全浇了火油。”
叶尘朝北墙走。
路过城主府时,裴远抱着裴小荷站在门廊下。
女孩醒了,脸贴在裴远肩膀上,手腕上缠着青莲丝,但眼睛是清的。
她看见叶尘,伸手朝他抓了一下。
叶尘停下,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女孩的手指攥住他的拇指,攥得很紧,又慢慢松开。
“大哥哥。”
裴小荷的声音很轻,“雾里有好多人在哭。”
叶尘低头看着她。
女孩瞳孔清澈,暗红光已经退干净了。
“我去把雾关掉。”
叶尘说。
裴小荷点头,把脸重新埋回裴远肩窝。
裴远抱着她退进门廊,青莲丝在他们身周合拢。
叶尘转身朝北墙走去。
苏清雪跟在后面半步远,青莲气贴着地面铺开,把他踩过的脚印里冒出来的灰白丝压回去。
北墙上,司徒鸣已经带人把墙头火把全部换成了火油浸过的布团。
他看见叶尘,把手里最后一块浸了油的布团扔进铁盆,盆里腾起一团明黄的火焰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额角一道新添的伤疤。
“北墙外面的井水全红了。”
司徒鸣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,蹭掉沾上的暗红浆液,“我让人把井口封了,但水还在朝上涌。”
“水里有虫,从井沿爬出来,沿墙根朝城里钻。烧了三遍,烧不尽。”
叶尘走到墙垛边朝下看。
北墙外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貌,暗红浆液从地缝里涌出来,在地面铺了一层薄浆,浆里密密麻麻全是暗红虫。
虫群正沿着墙根朝城门方向爬,墙砖被虫爬过的地方,表面裂开细密的纹,纹里渗出灰白浆。
叶尘抬起剑,剑尖朝墙外地面一指。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涌出,黑光贴着地面铺开。
虫群被黑光罩住,暗金火从黑光里腾起来,把虫群烧成一层黑灰。
黑灰落地后不再动弹,被风吹散。
但墙外地缝里立刻涌出更多的浆液和虫群,烧一层,涌两层。
“烧不尽。”
司徒鸣说。
“不用烧尽。”
叶尘收剑,“把源头关掉,虫自己会死。”
他从墙头翻下去,落在城门外。
苏清雪紧随其后,青莲气在二人脚下铺开。
城外地面已经被暗红浆液浸透,踩上去软而滑,每踩一步,浆液就朝脚踝裹来。
叶尘不再压制,混沌气从脚底炸开,把脚下的浆液和虫群震成黑灰。
他朝北面雾门方向走,每一步都在黑灰里踩出一个脚印。
苏清雪跟在他身侧,青莲气把两侧涌来的浆液逼退三尺。
二人身后,司徒鸣带人把火油倒进墙根的地缝里,火舌沿着地缝朝北烧,烧出一道火墙,把虫群拦在城门外。
叶尘走了约莫半炷香,北面光柱已经近在眼前。
光柱的灰白光芒照得人眼皮发沉,光柱根部的暗红建筑群像一片趴在地上的死兽。
建筑群中央的圆井比之前大了一倍,井口翻涌着灰白浆液,浆液里浮着无数张闭合的眼。
井沿上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比封池矮了半头,穿一身暗红短袍,袍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灯笼纹。
他手里没提灯笼,两只手都空着,十指指尖各嵌着一枚暗红珠子。
珠子在指尖转动时,发出极轻的蜂鸣。
“封池也死了。”
那人开口,声音比封池清亮,但同样听不出男女,“我叫何灯。北口接引使,最后一个。”
何灯抬起右手,十指一弹。
十枚暗红珠子朝叶尘射来,在半空排成一个圆环,圆环旋转时朝外喷出灰白雾,雾在叶尘身周凝成十个灰白人影,每个人影胸口都嵌着一盏暗红灯笼。
叶尘提剑向前,苏清雪在他身侧翻掌。
黑青两道纪元之力同时展开,朝何灯与十道人影压去。
光柱在他们身后冲天而起,灰白光芒照亮了整片北原。
北原尽头,星海城的灯火在夜色里缩成一小片昏黄,像一堆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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