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灯十指弹出暗红珠子的瞬间,叶尘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踩在暗红硬壳上,壳面裂开三道深纹,纹路里涌出的灰白浆液被他脚底混沌气震成粉末。
十枚珠子排成圆环悬在半空,环心朝外喷灰白雾,雾在叶尘和苏清雪身周凝成十具灰白人影。
每一具人影比封池召出的更高更窄,肩削如刀,手臂垂到膝盖以下,指节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细管,管口朝外滴浆。
苏清雪翻掌拍出两朵青莲,莲花瓣撞上最近两具人影,瓣尖切进灰白皮囊。
皮囊裂开,里面没有骨,只有层层叠叠的暗红肉褶,每道褶缝里嵌着半截灯笼残片,残片上还留着未灭的暗红火星。
青莲气灌入褶缝,火星一盏盏炸开,两具人影从中间断成四截,断口喷出浓稠灰白浆。
浆液落地后立刻凝成新的细管,朝苏清雪脚踝缠来。
“它会再生。”
苏清雪退半步,双掌下压,青莲气如圆盖罩住脚周。
细管撞在青白气膜上,管口嗤嗤冒烟,但没有断。
她眉头一沉,掌心的青莲从两朵变成四朵,四朵莲瓣朝外一翻,瓣尖射出数十道青白细针,把细管钉在地上。
细管被钉住后扭了几扭,慢慢软下去,化成灰白粉末。
叶尘没管人影。
他盯住何灯。
何灯站在圆井沿上,十指指尖的暗红珠子已经弹空,十根手指光秃秃的,指腹上各裂着一道竖口。
竖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十条细虫。
他右手朝井口一按,井里的灰白浆液猛地涨起来,沿着井沿朝外漫。
浆液里浮出无数盏暗红灯笼,每盏灯笼下面都拖着一根长索,索末端系着一具灰白人影。
何灯左手朝叶尘一推,几十具人影从浆液里弹出来,排成一排朝叶尘压去。
人影胸口同时亮起暗红灯笼,灯笼里喷出细长火舌,火舌在半空交汇成一张火网。
火网没有温度,却把空气烧得朝内塌缩,叶尘身周三尺内的灰白雾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叶尘抬剑。
混沌归墟剑指连续点出,指风如暴雨射入火网。
指风撞在网线上,网线一根根弹开,但弹开后又立刻弹回来。
火网越收越紧,网线已经贴到叶尘衣角。
他左手一翻,混沌鼎从掌心浮出,鼎口朝前,暗金火从鼎内喷出,在身前凝成一面火墙。
火网撞上火墙,网线被暗金火从中间烧断。
断线朝四面飞射,钉在暗红硬壳上,烧出密密麻麻的焦痕。
叶尘一步跨过火墙残烬,剑尖直指何灯面门。
何灯侧身,右手从井里抽出一根灰白长索。
索身缠满暗红丝线,丝线末端各连着一盏小灯笼。
他把长索朝叶尘甩来,索在半空散开,几十盏小灯笼同时亮起,暗红光从灯笼里喷出,在叶尘身周结成一个光笼。
光笼内壁朝内挤压,叶尘感觉到肋骨在响。
他咬牙,混沌震从体内每一寸骨肉里炸开。
光笼从内部鼓起来,表面裂开蛛网纹。
第二震。
光笼炸成碎片,暗红光碎末朝四面飞溅,打在暗红硬壳上,硬壳被击出几十个浅坑。
何灯退了一步。
他右脚在井沿上一蹬,整个人朝后翻,落在井口另一侧。
他双手合拢,十指竖口朝外,十条暗红细虫从竖口里钻出来,虫身半透明,体内有暗红光在流动。
十条虫在他掌心缠成一团,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虫球。
虫球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闭合眼,每只眼都在转动。
何灯把虫球朝井口一按。
虫球嵌入井沿的凹槽,整口井轰然一震,灰白浆液从井底冲天而起,在半空凝成一根灰白浆柱。
浆柱朝叶尘压来,柱面上浮出无数张脸,每张脸都在无声张嘴,嘴里喷出灰白丝。
叶尘举剑迎上。
行道剑上的黑光浓得发紫,第二域的灰白剑云在丹田里剧烈旋转,和第一域的黑山剑海同时朝剑身灌入。
他一步踏出,紫灰剑光从剑尖劈出,正劈在浆柱正中。
浆柱被剑光劈成两半,两半浆柱朝两侧倒下去,砸在暗红硬壳上。
硬壳被砸出两个大坑,坑底露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细管。
细管被浆柱压断,断口喷出暗红浆液。
叶尘没有停,第二剑紧追。
问鼎第一剑。
洞穿。
紫灰剑线从剑尖射出,穿过何灯胸口。
何灯身子僵了一瞬,低头看自己胸膛。
那里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,洞缘烧着紫灰色余烬。
他张嘴想说话,嘴里涌出来的不是血,是灰白浆液和碎骨渣。
但他没有倒。
他双手抓住胸口破洞的两侧,朝外一撕。
胸腔从破洞处朝两边裂开,里面没有心肝肺,只有一颗拳头大的暗红珠子。
珠子表面浮着一张闭合的眼,眼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。
何灯双手抓住珠子,朝叶尘掷来。
珠子破空而至,速度比之前任何攻击都快。
叶尘横剑去挡,剑身撞上珠子的瞬间,珠子炸开。
暗红光从珠子里喷涌而出,在叶尘面门前炸成一片光幕。
光幕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灰白脸,脸比何灯更大更扁,五官挤在一处,嘴张着,嘴里涌出浓稠灰白浆。
浆液朝叶尘兜头浇下,他侧身闪避,但左肩还是被浆液泼中。
浆液一沾皮肉就朝里钻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。
他感觉到左肩骨缝里有东西在爬,像一条细虫在骨头缝里钻洞。
他咬牙,混沌鼎的暗金火从丹田涌向左肩,把浆毒逼成一颗灰白珠子,从毛孔里弹出来。
珠子落地后炸开,化成灰白烟散尽。
何灯没了珠子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,从井沿上滑下去,摔在暗红硬壳上。
他的身子一沾地就开始融化,灰白浆液从皮肉里渗出来,在硬壳上铺了一层。
不到三息,他整个人化成一滩灰白浆,浆里泡着几根碎骨和两截暗红细管。
浆液慢慢渗进硬壳缝隙,消失不见。
井口的浆柱断了源头,开始朝下缩。
灰白浆液退进井里,井沿上只剩下湿润的暗红石面。
叶尘走到井边朝下看。
井底不再涌浆,只剩一层浅浅的灰白浆液,浆里泡着碎骨、细管残骸和十几盏熄灭的暗红灯笼。
他抬头看向北面。
光柱从井口冲天而起,但比之前细了三成,光柱表面的灰白雾层正在朝内收缩,暗红光点一颗颗暗下去。
远处建筑群里的灰白浆液也在退,暗红硬壳从建筑群边缘朝内缩,像退潮一样。
“何灯死了,雾门在关。”
苏清雪走到井边,朝下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向北面,“但关不彻底。光柱还在,井底还有浆。”
“要关死。”
叶尘把行道剑收回鞘中,双掌按在井沿上。
混沌气从掌心灌入井壁,黑光沿着井壁朝下铺开,铺到井底。